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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丽娘被分到了丙区七号,跟另外两户人家合住一个院子,萧铮那边有九个人,被分了单独一个院子。
赵丽娘把孟氏安顿好,先去伙房领了粥和铺盖,等孟氏喝了粥沉沉睡去之后,她才蹲在院子里喝完了粥,把碗洗了后,她坐在门槛上发了一会儿呆。
萧铮安顿好后倒头就睡,从进入堡内起,这二人就没有再说过话。
卫承彦的神识清楚地看到,赵丽娘头顶那团曾经浓郁的金色光芒,已经只剩薄薄一层了,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看到这里,他收回了神识,赵丽娘接下来和萧铮怎么相处,是他们的事,与他无关。
赵丽娘在门槛上坐了很久,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挪,有人从她面前经过,扛着锄头的、挑着担子的、抱着孩子的,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圆脸的大婶拎着菜篮子路过,看了她一眼说:“新来的吧?明天去东头管事那儿报到分活,千万别去晚了,晚了就只剩苦力活了。”
赵丽娘愣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谢,大婶摆摆手走了。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但孟氏身体又不舒服了,情绪也不对,抓着她交代了半天遗言,好不容易把她哄睡,等她到管事那儿报到后,轻松的活计没剩多少了,她被分到了洗衣房。
赵丽娘蹲在木盆边上搓衣服的时候,大拇指上的冻疮还没好利索,冷水一泡就钻心地疼。她咬着牙搓完了一件又一件,旁边干活的妇人们各干各的没人搭理她,但也没人欺负她。
下工之后她去找了管事,问能不能换个活计。
管事看了她一眼,问她:“你会什么?”
赵丽娘想了想:“我识字算数都可以。”
管事在名册上翻了翻:“学堂那边缺个帮忙的,明天你去试试。”
赵丽娘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换了,她回住处的时候路过学堂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孩子们念书的声音,她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才回了家。
第二天她一早就去学堂找到了管事的老陈秀才,老陈秀才考了她两个时辰,默写、解析、算数,赵丽娘答完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
成绩出来之后老陈秀才去找了长风:“这个赵氏底子不错,当助教够了。”
长风按照卫承彦的吩咐公事公办,给赵丽娘写了一份聘书,格式和别的教习一样,没有特殊对待。
赵丽娘拿到聘书的时候是傍晚,她上午去考试,下午回洗衣房搓了一下午的衣服,聘书送过来时她蹲在学堂门口哭了一场,没哭出声,只是把聘书贴在胸口哭得整个人都颤抖了。
有个小孩子路过,跑过来扯了扯她的袖子:“姐姐,你怎么啦?”
赵丽娘抬起头来把泪擦干净,挤出个笑来:“没事,风迷了眼。”
她站起来往丙区走,路过卫承彦家院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江秀荷出来倒水,江秀荷看了她一眼,像是没认出她来,拿着空盆进了院子。
赵丽娘加快脚步走过去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秀荷已经进了灶房,灶房的烟正从屋顶往上飘,暮色里那缕炊烟直直地升上去,然后被风吹散,空气里传来若隐若现的米香。
她收回目光,握了握手里的聘书,脚步沉稳地往家走去。
赵丽娘的生活渐渐走上正轨,孟氏病弱,她一个人在学堂干着活,领到的粮食勉强能养活她和孟氏,虽比不上原先,但比逃荒路上好太多了,她已经很是满足。
萧铮被分配到了工程队,他只干了几天就不去了,他手下还有一个婆子八个护卫,这几人养活他足矣。他每天都出去喝酒,喝多了就跑去赵丽娘那边摔摔打打,有两次他冲赵丽娘发火,说“老子为了你倾家荡产你现在倒是过得安稳”,赵丽娘没应声,只继续抄她的生字本。
萧铮骂累了倒头就睡,赵丽娘去隔壁喊护卫拖他回去。
终于在六月底的一天,萧铮趁着夜色溜了出去,他把工程队发的那套工具和仅剩的一点银子带走了,只给赵丽娘留了张纸条。
“我去投军,有了前程再来接你。”
赵丽娘看到纸条扯了扯嘴角,继续去学堂上课了。
七月中旬,卫家堡收完这一茬粮食,粮仓又满了。耐旱种在西北的沙土里连着种了两季,产量不但没降反而因为地力养熟了,一茬一茬地往上走,秋收的时候堆满了三间粮仓,还多出来两千石码在临时搭建的仓库里。
这无疑给所有人很大的信心。
两万多人吃饭的口粮,都有了。
旱灾蝗灾的消息还在不断地从东南方向传来,中原的惨状越传越凶,京畿地区已经饿殍遍野,各地起义军像野草一样往外冒,朝廷的队伍节节败退,能守住的地方只剩下几座大城。
而卫家堡所在的西北边镇因为提前布局了水利和仓储,成为了方圆千里之内唯一一块有饭吃的地方,每天都有新的人来投奔。
堡内的人口从两万涨到了两万五、三万,卫家堡的规模已经不能再叫“堡”了,围墙一扩再扩,从最初的河谷北岸一直往坡上延伸,城壕挖了三丈宽,里面蓄着引来的河水,堡内的街道规划得整整齐齐,学堂、作坊、粮仓、校场各占一片区域,炊烟从早到晚不断。
俨然是一座城了。
外人提起卫家堡,也改口为卫家城或卫城。
凌恕的兵也从六千人扩到了一万五,他每天除了练兵还亲自带人巡逻方圆五十里,肃清了周边的几股小溃兵和流寇,把卫家城的势力范围往外推了五十里。
周玉翎那头已经彻底沦为了配角,他的边军只剩下一千多人,还吃着卫家城的粮,见到凌恕都要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凌将军”。
七月底,卫承彦收到了凌恕派人快马送来的急报,萧铮打着朝廷的旗号归拢了一批溃兵,队伍约有三千多人,正在青石岭以东百里处,往卫家城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