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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正在从他的经脉里往外涌的、像决堤洪水一样的灵,在她喊出那一声的瞬间慢了下来。不是停了,是慢了。
像一条奔涌的河流忽然遇到了平原,流速变缓了,水面变宽了,但水位没有下降。
灵瑶的右眼眯了一下。他在思考,在权衡,在做一个或许会让他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他要赌一把。赌璟对鹿野的感情会让他自我了断。赌他在拿到那五分钟之后,不会选择逃跑,而是选择赴死。赌他会用那五分钟来跟鹿野告别,然后用她的刀捅穿自己的心脏。
这个赌局他不想赌,但他必须赌。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筹码了。
“好。”灵瑶的声音从若木顶上落下来,被夜风撕扯着,忽大忽小。“不过只给你五分钟。”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他调动了体内的灵力,把额头和后背上的冷汗同时蒸发了。
那些汗珠在他的皮肤表面被加热,从液态变成气态,化作一缕缕白色的水汽,从他的衣领、袖口、发梢升起来,被夜风吹散。
没有人注意到那些水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若木顶上,集中在那个被剑架着脖子的鹿野身上。只有璟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些水汽从灵瑶的身体里蒸腾出来的时候,他那只完好的右眼眨了一下,是紧张——一个握着一手好牌的人,在最不该紧张的时候紧张了。
璟把目光从灵瑶脸上移开了,他看着鹿野,鹿野也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些被夜风吹干又被新泪覆盖的泪痕。
她的嘴唇在动,不是说话,是念着他的名字,一遍,两遍,三遍,每一遍的嘴型都一样。
璟看着她,把那两个字咽下去了。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说了,灵瑶会听到。他只能看着她,把她脸上的每一道泪痕、每一根被泪水沾湿的头发、每一条被剑刃压出的白印都刻进脑子里,刻进骨头里,刻进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所有的记忆里。然后他闭上眼,把那些画面收起来,关进心里最深处的那个抽屉里。
那个抽屉从来没有上过锁,他从来不需要上锁。现在他需要了。他把那个抽屉锁上了,钥匙吞进肚子里。
他睁开眼,看着灵瑶。“五分钟,够了。”他的声音很平,和刚才一样。
灵瑶没有说话,他抬起手,那柄粉白色的剑从鹿野的脖子上移开了。不是放下了,是移开了,移到了她的肩窝处。
剑刃还贴着她的皮肤,从喉咙换到了肩膀,只要他愿意,剑刃可以在一瞬间从肩窝刺进心脏。
他在给璟希望,也在给自己留后路。他自己知道。灵瑶也知道,璟能看到他身后那根弦还是绷着的。
璟没有看那柄剑,他看着鹿野,鹿野也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