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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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躲,站在树下,抬头看。老槐树的叶子几乎落光了,只剩几片枯叶还挂在枝头,风一吹,摇摇晃晃的,像舍不得走。枝丫被雪压弯了一些,但没断。

它活了这么多年,这点雪还压不垮它。

他站了片刻,低下头,看着那把躺椅。椅子上的雪还没化,薄薄的一层,把扶手的高低差遮住了,远远看去,竟像是平的。

他看了一会儿,弯腰把椅面上的雪拂掉。雪落在地上,无声无息。他没有坐,只是拂掉了雪,然后直起身,转身走到墙边。

扫帚靠在墙角,和那堆没劈完的柴火挤在一起。扫帚的枝丫已经枯了,有几根断了一截,有几根还挂着几片蔫了的叶子。

他拿起扫帚,掂了掂,还是那把,没换过。

他走回院子中间,开始扫雪。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雪不厚,很好扫,一扫就起来了。他把雪扫成一小堆,又觉得没地方堆,就把它扫到墙根底下。

墙根的雪已经积了一些,和他的那堆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天上落下来的,哪些是他扫过去的。

他继续扫,从院子中间扫到院门口,从院门口扫到鸡舍旁边。鸡舍的门关着,里面的鸡早就被会馆的人带走了。

他不知道带去了哪里,也许是别的地方寄养,也许是杀了。

他没问。他站在鸡舍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扫。

他把那些断枝也捡起来了。粗的,细的,长的,短的,一根一根地捡,摞在墙根底下。

有的断口很整齐,是他昨天切的,断面平滑,连木刺都没有。

有的断口参差不齐,是被风息的根须撕裂的,裂口处还挂着碎屑。

他不挑,一根一根地捡,摞在一起,像摞柴火。等他把院子里最后一块空地扫完,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了。

地上湿漉漉的,像下过一场雨。那些被雪盖住过的痕迹又露出来了——沟壑还在,洞穿的墙壁还在,那块歪歪扭扭的石板还在。

雪化了,它们还在。他知道它们会一直在。雪可以盖住它们一天,两天,三天。

但总有一天雪会化,它们会露出来,像从来没被盖住过一样。

他把扫帚靠回墙角,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扫过的地面。干净了一些。不是完全干净,是比之前干净了一些。

那些断枝没有了,那些落叶少了,那些被雪压弯的草直起来了几根。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手机在床头柜上,他走的时候没带。他拿起来,按亮屏幕。有好几条消息,他没看,直接拨了璟的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无限。”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紧不慢,“风息在妖精论坛上公开发了帖子。下个星期一,也就是五天后,要夺回龙游。他说——”璟停了一下,“‘避免有无辜的妖精卷进来,可以提前安排撤离。等他占领完龙游,欢迎再回来安居。他要建造一个没有人类的领地。’”

无限听着,没有说话。电话那头,璟也沉默了片刻。“就这些。”他说。

“知道了。”无限说,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天还是灰白色的,云层没有散,也没有更厚。

风停了,树枝不动了,连那几片舍不得掉的枯叶也安静了。他看了一会儿,转身,推开门,走进院子。

雪已经彻底停了。地上的水渍在慢慢干,墙根的雪堆还在,但也在化,边缘湿了一圈,渗进泥土里。

他走到墙边,拿起那把扫帚,又开始扫。不是扫雪,是扫那些雪化了之后露出来的东西。

落叶,断枝,碎屑,还有那些他说不出名字的、细碎的、混在泥土里分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他扫得很慢,不急,像在做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扫帚划过地面,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在扫什么,也许是在扫雪,也许是在扫别的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想停下来。

雪可以掩盖一时,但掩盖不了一世,也掩盖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这句话终于从他嘴里说出来了。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风把他的声音带走了,不知道带去了哪里。

他继续扫,沙沙沙,沙沙沙。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