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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范天威手里晃着三张游乐园门票,一脸得意地宣布了他的计划。
“三张?而且,去游乐园?”落渊看着那几张印着卡通图案的票,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虽然咱们这把年纪去游乐园确实有点违和,”范天威笑着解释,语气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宠溺,“但难得出来玩,当然得陪小离去疯一把。”
“喔。”落渊应了一声,神色依旧平静,但眼底也随之变得柔和。
这两年,落渊见范离的次数很少。孩子平日里由爷爷奶奶照料,只有等范天威空闲或是周末,才会接过来陪上一阵。
每次在孩子面前,他和范天威都会下意识地收敛起那些过于亲密的举动。一来,是不想给孩子太直白的引导,怕他一时难以消化;二来,也是想给孩子留出一个相对纯粹、轻松的相处空间。
于是,在这段难得的相聚时光里,落渊总是默契地退后半步,将最鲜活的陪伴留给范天威。他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注视着父子俩的互动,直到范离玩累了,或是遇到什么新奇的事物,那双清澈的眼睛带着好奇望过来时,落渊才会自然地走上前,用他特有的沉稳而温柔的方式,给予孩子一个安心的回应。
这种克制而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范离在享受父亲陪伴的同时,也潜移默化地接纳了落渊的存在——一个不会越界,却永远值得信赖的长辈。
但,落渊其实不太乐意,或者说,他根本无法忍受长时间与范离这样近距离的互动……
游乐园里人声鼎沸,五颜六色的气球在风中摇曳。范天威一手牵着范离,一手晃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像个尽职的导游。
“先去坐旋转木马吧!”范离兴奋地指着前方。
“你去呗,爸爸给你拍照。”范天威举起手机,比了个夸张的拍照姿势,笑着冲范离晃了晃。
在范离几次哀嚎无果后,小家伙最终还是撅着嘴,乖乖自己跳上了那匹白色的木马。随着音乐响起,木马开始上下起伏,范离抓着金色的柱子,回头朝他们用力挥手,脸上的失落很快被新奇取代。
落渊站在旋转木马的围栏外,金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一幕。范天威很快收起手机,走到他身边,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抱歉,我确实不太喜欢这里。”落渊低声说道,目光没有从范离身上移开。
“嗨呀,我还想着你没来过,也让你有点新奇感的。”范天威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认输般的无奈,但更多的是包容。
“我……看着你们父子互动,我觉得很难受。”落渊把目光从旋转木马上收回,视线沉沉地坠向地面,“不是吃醋。是……你做得太好了,你是个很好的父亲。所以……”
“相应地,我就不配做一个父亲。”
旋转木马的音乐戛然而止,导播用甜腻却带着几分遗憾的语气说着“欢迎下次游玩”。孩子们意犹未尽地从木马上跳下来,被父母牵着手、抱在怀里,叽叽喳喳地前往下一个场所。
范天威艰难地把目光从落渊身上强行搬到人群当中,但所幸的是,本场旋转木马虽然结束了,范离蹦蹦跳跳地汇入了下一场游戏的排队中。
“哈哈,”范天威干笑一声,“其实我也不行,只是小离很懂事。你也看到了,我也给不到孩子足够的陪伴。当然,这不是因为时间都花在你身上。如果没遇到你,我或许早就被那些没完没了的工作拖垮了,变得又没耐心又暴躁。别说好好陪伴他了,恐怕最后只有在彻底失去他的时候,才会后悔莫及……”
“你还没有失去任何东西,落。这只是‘守望’过程中必经的孤寂,你对海舜(欧文)的爱是大爱,是所有父母在绝境中,都难以抉择的、最伟大的举动。当真相揭晓的时候,我相信,他一定会理解你的选择。”
落渊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极力压抑的暗流。他闭上眼,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记得落海舜笑的样子;记得落海舜第一次学会走路时踉踉跄跄扑进他怀里的重量;记得落海舜夜晚怕黑时紧紧抓着他衣角不肯松手的小手……
那些记忆,没有随着时间褪色,反而在心底最深处,愈发清晰,愈发滚烫。
“威…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知道了真相……他会不会…恨我?”
“不会。”范天威回答得毫不犹豫,“毕竟…”
“他可是你儿子呐。”
范天威上前一步,将落渊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
远处,范离排队的队伍往前挪了一截,小家伙回头朝他们用力挥手,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
落渊感受着范天威掌心贴在他后颈上的温度。那股温度,像是一道微弱的火光,在他心底那片荒芜的废墟里,艰难地、执拗地,点燃了一丝光亮。
他不知道真相揭晓的那一天,落海舜会是什么反应。但他知道,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会带着这份“守望”的孤寂,继续走下去。
因为他的儿子,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其实,”范天威脸红地挠了挠鼻子,“带你来其实还是有点私心的……”
“什么?”
“呃…就…你小时候,也是半年前…我就梦想带你去游乐园玩一次……”范天威支吾了半天,眼神开始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和落渊对上视线,“但你已经是大狮子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尴尬地把脑袋撇向一边,双爪捂住脸,发出一声哀嚎:“啊啊啊果然还是太尴尬了!!”
落渊看着这头耷拉着耳朵的黑熊——除了尴尬,更多的是遗憾吧……
落渊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一把拉住范天威还捂着脸的手腕,稍稍用力,将熊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走,陪我坐旋转木马。我还从来没坐过呢。”
范天威愣住了。他放下手,呆呆地看着落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落渊看着他这副呆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大声补充道:
“黑——熊——叔?”
范天威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熊耳立马就竖了起来。
“……你、你瞎叫什么呢!”他结结巴巴地反驳,声音却软得没有半分威慑力。
落渊不答,只是朝旋转木马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去不去?”
“遵命!我的小殿下!!”
其实……直到这一刻,落渊才恍然意识到。他不是对这些喧闹与斑斓毫无兴趣。他只是身为王族,在那些本该肆意奔跑、尽情欢笑的岁月里,硬生生缺失了本该有的童年——
他紧紧牵着范天威的手,就像小时候穿越末世废墟时那样。
——而那个愿意陪他一同长大的人,此刻依旧站在他身侧,用尽全力,努力填补他生命中所有缺失的空白。
在范离亮晶晶的注视下,两位家长牵着手,一同挤进了排队的人群。虽说自从落渊加入后,他爸的注意力就基本全黏在了落渊身上。但范离可是个非常大度的孩子——
他才不会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随便赌气哒!
没多久……
他因为不敢玩惊险项目站在
范天威对此倒也不觉得头疼。他只需要耍点小聪明,趁人不注意“凭空变出”一支硬当的冰淇淋,就能把这只炸毛的小白熊哄得服服帖帖。
就在落渊在一旁傻笑时,那头黑熊不知从哪也变出了另一支冰淇淋。他极其自然地递到落渊嘴边:“你也有份,张嘴。”
“你这家伙,用幻术了吧。”看着这黑白相间的冰淇淋,落渊毫不犹豫地拆穿刚才的戏法。
范天威被抓了包也不恼,只是耸了耸肩,理直气壮地摊开爪:“嘿嘿,就当我是个魔术师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