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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滚雷,不像警告,更像一道开启天门的神谕。
紧接着,天,塌了。
豆大的雨点不是“滴落”,而是被人用铁桶从九天之上整盆整盆地往下泼洒。
狂风卷着山间的湿气,化作咆哮的野兽,疯狂地撕扯着归元山精心布置的一切。
刚挂上的经幡被瞬间扯断,飞向昏暗天际,宛如亡魂的招魂幡。
“红色暴雨预警!气象台刚发布的,说是百年不遇的强对流天气,峰值降水将超过历史极值!”
林工一脚泥一脚水地冲进主坛旁的静室,声音吼得盖过了外面的风雨声。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急切地看着那个静立于窗前的纤细背影。
“晚卿!所有宾客和媒体都滞留在山下的酒店了,路,已经被山洪预警封锁!茶祭必须延期,现在马上组织人员撤离,不然主坛的基座都有被冲垮的风险!”
苏晚卿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穿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琉璃窗,落在主坛上,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艺术品。
她手中,正握着昨夜那个已经空了的、用来埋下婚书的粗陶瓮。
瓮口光滑,触感冰凉,像一段被截断的岁月。
“延期?”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狂暴的雷鸣间隙中清晰无比,“等一场雨,不如等一个人心安定。”
她的视线微微偏移,越过狂风暴雨,精准地落在了远处那个小小的巡护岗亭旁。
那里,一道身影在风雨中格外醒目。
是傅承砚。
他正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最后一块巨大的防雨油布固定在主茶炉上方的钢架上。
雨水早已将他浑身浇透,黑色的研究员制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用力而贲张的肌肉线条。
他像一尊沉默的、与天对抗的雕塑。
对讲机里传来调度中心焦急的指令:“巡护岗傅承砚,听到请回话!所有非核心人员立即撤离到避难点!重复,立即撤离!”
傅承砚置若罔闻。
他确认好最后一个固定扣,又从旁边拖来所有备用的油布,一层层铺在主炉的顶部,形成一个低矮却密不透风的保护通道。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离开,而是绕到主炉的迎风口,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抵住了那个因结构限制而无法完全封闭的缺口。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如钢鞭般抽打在他背上。
雨水顺着他线条凌厉的下颌滑落,没入早已湿透的衣领,带走身上最后一丝热气。
可他一动不动,仿佛要用血肉之躯,为她护住这茶祭最核心的火种。
林工的越野车溅着泥水停在他身边,车窗摇下,一杯滚烫的姜茶递了出来。
“疯了?她根本没看你一眼,值得吗?”
傅承砚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他却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我不是做给她看的。”
他顿了顿,感受着背上传来的、仿佛要将骨头都打碎的冲击力,一字一句,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我是告诉自己,哪怕全世界都劝我退,我也该站在这里。”
午时三刻。
天色暗到了极致,宛如永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天灾将彻底吞没归元茶祭时,异变陡生!
那倾盆而下的、仿佛无穷无尽的暴雨,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没有一丝缓冲,没有半点减弱。
上一秒还是天河倒灌,下一秒,万籁俱寂,只剩下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那厚重如铅的乌云层,竟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剑从中间劈开,一道璀璨到刺眼的天光,精准无误地穿透裂缝,笔直地照射在主坛的正中央!
随队上山的一位老植物学家失声惊呼,指着天空,满脸的不可置信:“逆温层!是山地特有的逆温层现象!可……可范围这么小,这么精准的局部放晴……这不科学!”
林工仰着头,任由那束圣洁的光芒照在自己脸上。
他看着光柱中尘埃飞舞,看着光柱笼罩下的主坛纤尘不染,而四周依旧一片泥泞狼藉。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
“不是老天不开眼……是它也知道,今天,不能湿了她的茶。”
山路解封,宾客们怀着惊疑不定的心情陆续登顶。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幅奇景——满园泥泞,唯主坛干燥如初,恍若神迹——所有人都被深深震撼,现场一片死寂。
苏晚卿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茶祭宗师袍,缓步登上主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