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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卿那一杯推出去的茶,在春阳下渐渐失温。
她不动,也不催。
只是伸出纤长的手指,将陶壶的盖子轻轻掀开一道缝。
水汽逸出的微响,丝丝缕缕,钻进耳朵里。
这是他从前泡茶时,雷打不动的习惯。
一阵山风吹过茶园,拂动她鬓角的碎发。
对面空座前,那杯茶的茶汤表面,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像是有人刚刚执杯,对着茶汤吹了一口气,想让它凉得快一些。
可那里,分明空无一人。
她的目光垂落,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壶身上那道陈年的金缮裂痕,像在抚摸一道早已愈合的伤疤。
“你说不用再赎了……”她对着那圈涟漪,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可我还没说,我愿不愿原谅。”
话音刚落。
那只静置于石桌上的青瓷茶杯,竟在完全无风的状态下,没有任何外力作用,自顾自地、平滑地旋转了半圈。
杯底翻转朝上,杯口稳稳地扣在了桌面。
一个标准的,叩拜谢罪的姿态。
市第一人民医院,数据中心。
沈知节死死盯着屏幕上江南园区传来的实时气象图,感觉自己的医学常识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一团本该在三天前就南移的厚重云团,跟焊死了一样,直愣愣地滞留在“见素”茶园正上方的山顶,纹丝不动。
更离谱的是,茶园上空那片区域的空气湿度,连续七十二小时,始终稳定在65%到67%之间。
这个数字,对于外行人来说毫无意义。
可对于沈知节,这个把傅承砚所有遗留笔记都快翻烂了的人来说,却像一道惊雷。
他猛地翻开其中一本加密手记,指尖颤抖着指向其中一页的潦草批注:
“明前龙井,最佳采摘环境湿度65%。若她煮茶时不避风,便是心门松动。”
沈知节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像个见证神迹的傻子。
他在当天的医疗观察报告末尾,敲下了短短一行字:
“有些守护,已不必以形相见。”
江南,烬归堂。
阿墨收到了新园那边派人送来的急信。
信上说,祠堂里那把供奉了百年的祖传双耳壶,昨夜壶嘴无端滴水,滴了一整夜,水渍在青石板上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圆环的缺口,正对着西南方向。
他看完信,脸上没有半分惊诧,只是平静地将信纸折好。
他转身走进祠堂,取出那本记录了家族百年兴衰诅咒的《烬录》,拿起桌上的火漆,亲手将最后一卷彻底封死。
封漆之上,他用小篆刻下八个字:
“此书终篇,非因终结,而是新生。”
当夜,他照例在祠堂焚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