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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爱恨纠葛,而是一场横跨千里,在代码与茶方间无声进行的博弈与拉扯。
她知道他在看,她也知道他留下了什么,她只是不说,不问,任由他的心血成为她帝国基石下,一根见不得光的钢筋。
不久,临床心理学博士温嫕为她的“创伤后成长心理模型”研究课题,向苏晚卿申请调阅她早期的个人诊疗日志,尤其是流产后那半年的记录。
这些文件被列为最高机密,需要苏晚卿本人亲自授权方可解密。
温嫕在苏晚卿的办公室外安静地等待。
她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足足半分钟,却没有敲门,随后又悄然离去。
那一刻的犹豫,仿佛是主人在审视自己最丑陋的伤疤,迟疑着是否要将它展示于人前。
次日,温嫕收到了系统的电子授权。
除了她申请的所有文件,附件里还多了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上,是窑心熊熊的烈火中,一枚婚戒轮廓的铜牌正在熔化,金属液体在火焰中扭曲、变形,闪烁着决绝而凄美的光。
照片没有任何说明,配文只有两个字:“可用。”
温嫕瞬间明白了。
苏晚卿同意了,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她已经强大到,可以将自己最深的创痛,当做一个客观的、冰冷的研究样本来使用。
这把火,不仅烧掉了她的过去,更锻造出了一个无坚不摧的她。
入冬,西南边境大雪封山。
陶艺大师齐伯受沈知节的私人委托,为边境医疗站定制一批兼顾保温与便携性的药皿。
齐伯反复试验,烧出的瓷器要么太重,要么保温性不佳。
直到一夜,他梦中又见到了苏晚卿重启涅盘窑时,将那把焦黑的茶灰投入窑心的场景,猛然惊醒。
“灰……烬生……”
他恍然大悟,立即调整配方,在瓷土中加入了微量的、经过特殊处理的陈年茶梗灰。
这种灰烬能极大增强瓷胎的远红外辐射率,从而达到长效保温的效果。
新一批药剂送达医疗站后,傅承砚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样。
那釉面的光泽,那温润如玉的触感,与他日夜摩挲的那只“烬生盏”,如出一辙。
他端着新药皿,在灯下看了许久,却没有向沈知节问出来源。
他只是将滚烫的药汤注入其中,然后用那双曾被她评价为“看不见茶”的手,稳稳地捧住,感受着那股熟悉的、仿佛能穿透骨血的暖意。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馈赠,也是一种无声无息的惩罚。
她用他的过错烧出了“烬生盏”,又用“烬生”的法门,造出了温暖别人的器物,唯独与他无关,又处处都是他的烙印。
春节前夕,研究院发布了年度公益短片《茶师》。
短片以纪实风格,讲述了一位匿名的女性茶疗师,如何用一杯杯茶,在山野、在闹市、在灾区,抚慰人心,改变无数普通人命运的故事。
片中,她的脸始终模糊,只有一个清冷坚毅的背影。
然而,那独特的气质,每一个熟悉她的人都能认出。
片尾,致谢名单缓缓滚动。
在长长的机构与个人名单之后,最后一行,是一排极小的字:
“特别鸣谢:所有未曾署名的同行者。”
同一时刻,西南边境的暴风雪夜。
傅承砚坐在信号时断时续的简陋宿舍里,用手机看完了这部短片。
窗外的雪花被风吹打在玻璃上,融化的水汽模糊了屏幕上那行小字。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擦去那层水雾,指尖却在触及屏幕的前一刻僵住。
最终,他只是缓缓收回手,将手机的音量调到最大。
于是,在风雪咆哮的孤寂边境,她的声音,她讲述茶道时那清冷又悲悯的语调,穿透了无边的黑夜,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冬去春来,听松庐的梨花开了又谢。
研究院里那一百名学员,在经历了近乎残酷的磨砺与筛选后,大浪淘沙,最终留下了二十人。
三年的期限已至,属于他们的毕业考核,也是研究院首届弟子真正的出师之日,即将到来。
整个听松庐都笼罩在一股庄重而又紧张的气氛中,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天,不仅是对那二十名弟子的检验,更是对苏晚卿这三年来所有心血,以及她所斩断的整个过去的,一场最终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