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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砚没有回应,他深邃的目光穿透层层障碍,死死盯着舞台中央那张为苏晚卿预留的、空无一人的茶席,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她需要的不是赢,是有人听见松风。”
直播当日,全球瞩目。
聚光灯下,苏晚卿一袭素雅的亚麻长裙,不施粉黛,缓缓登上舞台。
她没有带任何助手,手中只提着一只古朴的竹篮,里面是一支竹制茶筅与一罐茶叶。
她的出现,让喧嚣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那份与周遭高科技氛围格格不入的清冷与沉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
主持人江野以犀利着称,他将第一个问题直指核心:“苏晚卿老师,现场和网络上有一种声音,认为您对传统手工的坚持,本质上是在阻碍整个茶行业的进步与发展。您,认同吗?”
全场的镜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苏晚卿却并未直接回答。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空谈无益。我是否在阻碍发展,不如让茶汤本身来回答。”
她看向主持人,提出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要求:“我恳请主办方,允许我现场冲泡一款茶。同时,也请AI机械臂,用它的数据,同步复刻同款。”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镜头立刻切向AI方的控制室,核心开发者许知远正坐在屏幕前,听到这个要求,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但他也知道,这一战,机器赢了数据,可人心,还未判刑。
第一轮,盲测。
苏晚卿与AI机械臂同时冲泡了她的代表作之一,“月下听松”。
七位国内顶级的茶文化鉴赏家作为评委,在不知道哪杯茶对应哪位“茶艺师”的情况下,进行品评。
结果很快出炉。
七位评委中,竟有五位,将票投给了AI冲泡出的那杯茶!
理由惊人地统一:“口感更稳定,层次分明,香气释放的每一个节点都堪称完美,是教科书级别的精准。”
现场彻底沸腾了!支持科技的一方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看到了吗?这就是标准化的力量!”
“事实胜于雄辩!苏晚卿输了!”
在巨大的声浪中,苏晚卿静静坐在茶席后,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落败的似乎不是她。
片刻后,在所有人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中,她忽然起身,点燃了一支极细的檀香。
香烟袅袅升起,她取出了第二套器具,一套更为古朴的宋代建盏。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冲泡另一款更复杂的茶来挽回颜面时,她却只是将清水注入釜中,而后,在水将沸未沸之际,她竟闭上眼,低声吟诵起来。
“……风炉、筥、炭挝、火筴、鍑、交床……”
是《茶经·四之器》的片段。
她的声调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仿佛与炉火的噼啪声、水流的涌动声融为一体。
随着吟诵,她手腕轻旋,茶筅在盏中击打,茶沫瞬间翻涌,如万顷林涛,又如松下清风。
整个过程,与其说是技艺,不如说是一场与天地对话的仪式。
评委席上,一直闭目养神的评委徐音,忽然摘下了鼻梁上的墨镜。
她看着苏晚卿,眼中满是震撼。
后台监控室内,傅承砚死死靠着冰冷的墙壁,掌心紧紧攥着一块锋利的碎瓷片,瓷片的边缘早已嵌入皮肉,渗出丝丝血迹——那是三年前,她将婚戒摔在他脚边时,他偷偷藏起的一块残片。
第二杯“月下听松”被一一奉上。
评委们屏息,端起茶盏。
当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一直以毒舌和严苛着称的评委徐音,指尖竟轻轻一颤,她下意识地触碰唇边的茶盏,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梦呓:
“这杯……有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