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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地厚重的原木大门再次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缓缓合拢。随着“哐当”一声巨响,粗大的门闩被重新架上,终于将门外那些拿到钱后匆匆散去的村民彻底隔绝开来。
门外渐渐恢复了死寂,门内的人却像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张焱松刚才全凭着一口气强撑着震慑村民,这会儿心气一泄,整个人猛地一晃,险些一头栽倒在地。范景和张沐策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他,将他扶到院子里的长条凳上坐下。
张焱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右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因为刚才的用力,又开始往外渗着殷红的血水,将刚换上的干净绷带染红了一大片。
他疼得眉头紧锁,抬起头,满眼不解与憋闷地看向正站在院子中央的张母,忍不住开口埋怨道:
“弟妹,你给这钱干嘛?”
张焱松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痛心疾首地说道:“这帮白眼狼是什么德行,你刚才还没看清吗?咱们在前面拼死拼活地杀贼护村,他们倒好,反过头来要砸咱们的秧苗!这二十两银子名义上是借,可借给这帮泼皮无赖,肯定就是肉包子打狗!咱们家现在打制曲辕犁,几十口人张着嘴,处处都要用钱啊!”
旁边的大伯母也跟着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地附和道:“弟妹,别怪你大哥说话直,这钱给出去确实拿不回来了。刚才他们还叫嚣着要毁咱们秧苗,这帮人翻脸不认人,咱们把辛辛苦苦挣的血汗钱给他们,实在太让人憋屈了。”
面对大哥和大嫂的不解与埋怨,张母并没有生气。她转过身,神色平静,眼神中透着一股经历过大风大浪后的通透与睿智。
她缓步走到张焱松面前,亲手递过去一碗温水,叹了口气,温和却异常坚定地说道:
“大哥,大嫂,这钱能不能拿回来,我压根就没指望过。但咱们做事,得往长远了看。”
张母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这群浑身是血、疲惫不堪的张家后生,声音低沉了几分:
“大哥,咱们关起门来说句公道话,这人确实是我们杀的。县太爷为了他自己的政绩,把这口锅扣在了灵泉山土匪的头上,说是给咱们脱了罪,可实际上也是把咱们架在了火上烤。咱们心里都清楚,昨晚死的那帮人里,根本没有灵泉山的大头目。要是真的因为咱们反杀,给村里引来了土匪大寨的报复,咱们良心上过得去吗?咱们也是有责任的啊。”
听到这话,张焱松和大伯母都愣住了,满腔的怒火瞬间被这番大义之理浇灭了一大半。
张母看着大伯的眼睛,继续条分缕析地剖析着局势:
“再说了,给他们这二十两银子去建围墙,你真以为我是在做善事?土匪要来的话,肯定是顺着大路先进村子。让他们在外面建起一道高墙,这就等于是在咱们荒地外面,又加了一道防线!更要紧的是,要是村里把围墙建上,就能顺势和咱们荒地这边的院墙连在一块儿。这不仅能在土匪来的时候,给咱们争取到最宝贵的反应时间,以后咱们荒地这边也等于是被护在了里头,安全上更有保障,怎么算都对咱们有好处。”
张沐策站在一旁,听到母亲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娘,您的意思是……咱们这是花二十两银子,给咱们荒地建了一道外围的屏障,还把两边连成了一体?”
“不仅如此。”
张母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荒地外滨湖村的方向,语重心长地对张焱松说道:
“大哥,大嫂,你们和二哥他们以后还要在村里长住,咱们张家的根基都在那儿。咱们家那几十亩田,也全都在村子那边。就算咱们现在搬到了这荒地里,可田地是搬不走的啊!”
张母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与现实的冷峻:“若是今天真跟全村人彻底撕破了脸,见死不救,以后谁还会给咱们张家好脸色看?地里的庄稼还要不要种了?你们在村里还怎么走动?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二十两银子,买断的是如意菜以后的分红,建的是连成一片的防线,堵的是村里那些小人的嘴,保的是咱们张家在滨湖村的立身之本!”
这番话一出,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张焱松端着那碗温水,双手微微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个深明大义的弟妹,回想起刚才村口那群眼红脖子粗的村民,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把胸腔里所有的憋闷都吐了出去。
“弟妹……还是你看得通透啊!”
张焱松苦笑了一声,仰起头将碗里的温水一饮而尽,“是我老糊涂了,只顾着眼前的这一口恶气,差点因小失大。你说得对,这钱花得值,买了个平安,也买了个长治久安。”
大伯母也跟着抹了抹眼角,叹息道:“还是弟妹你想得深远。只要能保住这一大家子的平安和地里的庄稼,咱们就算吃点亏也认了。”
张母看着大家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疲惫的欣慰。
“行了,外面的事算是暂时稳住了。”张母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张沐策,“沐策,刚才听丁班头的话音,县令大人是铁了心要咱们按期交出曲辕犁。这可是掉脑袋的差事,一天也耽误不得!”
张沐策神色一肃,重重地点了点头:“娘,放心,明天就正常开工的。曲辕犁的活儿绝不耽误,现在咱们就盼着沐笙能早点接到信,赶紧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