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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文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怜悯。随着最后一波箭雨落下,闯入荒地的土匪全部倒在了血泊中,再无一人站立。
确认没有反抗后,子安带人迅速从暗处现身,动作麻利地开始在尸体上拔箭回收。
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罗师傅看着满地尸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抛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昌文兄弟,咱们面对这么一大群穷凶极恶的土匪,咱们一个都没受伤,还把他们全部杀光了,这要是官府查起来,根本说不过去啊……”
昌文神色不变,从怀里掏出几个纸包递过去:“沐笙早就想过这点。他说石灰粉可以眯眼。我们往他们脸上和眼睛里撒点石灰粉,对外就说他们冲进来时被石灰偷袭瞎了眼,自然不是咱们的对手。”
罗师傅刚觉得这借口找得妙,目光一转,落在子安刚刚拔出弩箭的尸体上,眉头又紧紧拧在了一起。他指着尸体上那触目惊心、极其规整的细小血洞,担忧道:“石灰是能说得通,可……可他们身上这箭伤怎么掩盖?来验尸的仵作可不瞎,这创口一看就是军械伤,根本不是咱们手里这些粗头木棍能捅出来的!”
遇到这致命的破绽,昌文的眼神却透出一股森然,不带半点温度地看向罗师傅:“所以,这事得劳烦罗师傅你们了。你们负责在那些中箭的地方,用手里的木枪对准原来的伤口,再狠狠给上一枪!把弩箭造成的创口彻底捣烂抹掉!这样就算事后官府查验,他们也是死在防身的木枪下,跟弓弩扯不上半点干系。”
罗师傅惊愕地微微张开嘴,半晌才吐出一句话,声音里透着由衷的寒意:“这釜底抽薪、毁尸灭迹的狠法子,心思深得可怕……这方法,肯定不是你想出来的。”
昌文紧绷的脸上浮起一抹带着几分骄傲的笑意,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道:“这个,是沐笙走前专门和我们交代过的。”
罗师傅心头剧震。那个总是一脸温和斯文、成天捣鼓图纸的年轻东家,骨子里竟藏着这等未雨绸缪的阴狠手段!他当即挺直了腰板,心服口服地应命道:“交给我们,保准处理得干干净净!兄弟们,动手!”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就在子安摸索张二狗的身体时,他在其怀里搜出了一张被鲜血染红的纸张,快步递给昌文。
昌文借着火光定睛一看,瞳孔猛地一缩:“这是如意菜的秘方!”他死死捏着秘方,指节发白,心里明白,张二狗既然拿到了这东西,村里必然已经遭了劫难。
与此同时,后山的小道上树影婆娑。大伯张焱松把大娘和女眷们安顿在隐蔽的山洞里后,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山下的喊杀声平息了,但他心里猫抓一样放心不下底下的子侄,便交代了女眷几句,顺着原路悄悄摸了下来。
刚一踏进营地大门,满地横七竖八的尸首让大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不适,声音发颤地拉住迎面走来的亲儿子张沐敬:“这些……这些人都是你们杀的?你们有没有受伤啊?”
张沐敬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强撑着镇定宽慰道:“爹,我们没有受伤,这身上的血都是他们的。”
大伯长舒了一口气。可他一转头,却看到罗师傅正拿着削尖的粗木枪,对着刚刚拔出弩箭的尸体伤口狠狠扎下去,“噗嗤噗嗤”的捣肉声让人毛骨悚然。他头皮发麻地走过去,大为不解:“罗师傅,你这是干嘛啊?这人不是都被你们杀了,怎么又用木棍捅一下?”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刚才躺在血泊中、因为被子安拔出弩箭而剧痛刺激苏醒的张二狗,竟然猛地睁开了猩红的双眼!那支弩箭虽然射穿了他的右胸,却没有伤及心脏。剧痛和对死亡的恐惧让他像头临死反扑的恶狼,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回光返照的蛮力,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我不能死……我还没发财,你们不能杀我!”
张二狗五官扭曲,发狂般嘶吼着,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带血的砍柴刀,向着离他最近、毫无防备的张沐策猛冲了过去!
这变故发生得太快,张沐策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刀锋的寒光映在瞳孔里,整个人瞬间吓傻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沐策快躲开!”
千钧一发之际,靠得最近的大伯张焱松目眦欲裂。他的脑子里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刻在骨子里的、长辈护着子侄的本能驱使着他大吼一声,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死死抓住张沐策的胳膊,顺势将亲侄儿狠狠往自己身后一抡!
“哧——!”
张二狗那拼尽全力的一刀,虽然偏离了张沐策,却直接深深划在了张焱松挡在前面的右臂上!皮肉翻卷,鲜血瞬间如喷泉般涌了出来。
站在不远处的罗师傅反应极快,他眼中闪过一丝老江湖的狠辣,腰部猛然发力,双手握紧那根木枪,如同毒龙出海般,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接一枪死死贯穿了张二狗的心口!
“噗嗤!”张二狗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手里的砍刀“当啷”落地,眼珠子暴突着,喉咙里赫赫了两声,彻底断了气。
“大伯!”死里逃生的张沐策这才如梦初醒。看着张焱松鲜血直流、深可见骨的手臂,恐惧和内疚瞬间击溃了他,眼泪狂飙而出。
一旁的张沐敬看到父亲受伤,更是急红了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扶住他,声音嘶哑:“爹!”
张焱松疼得满头冷汗,五官揪在一起,却死死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捂住伤口,硬气地骂道:“嚎什么丧!我还死不了,别喊那么大声,免得吓着山上的大娘她们!”
昌文吓得魂飞魄散,急得满头大汗,冲着张沐策大喊:“沐策!快!沐笙说要是人受伤用的那个东西在哪?!”
张沐策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连滚带爬地往主棚里跑:“我想起来了!”
没一会儿,他抱着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陶罐冲了回来,急得直跺脚,双手都在发抖:“昌文,沐笙弄的那个罐子拿来了!可是……可是这东西你知道怎么用吗?”
昌文看着那一罐子清澈刺鼻的高度酒精,也是急得直搓手,额头青筋直跳:“这……我也不知道啊!沐笙摆弄这玩意的时候我没细看!”
就在大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逸文刚好从山上跑下来。看到这情景,他喘着粗气冲上前,大声喊道:“沐笙教过我!别直接往伤口里倒!用干净的布蘸着这个,先清洁伤口周围,然后再用干布包起来止血!”
昌文恍然大悟,如释重负地大喊:“对对对!子安,快撕几块最干净的白布来!”
荒地的夜晚,浓烈的血腥味与刺鼻的酒精味混杂在一起。众人七手八脚地开始为张焱松清理包扎伤口。老汉疼得倒吸冷气,却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一场惊心动魄的保卫战,终于在这片血与火的洗礼中,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