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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晚霞早已被厚重的暮色一点点吞噬,远山沉入夜色,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横在天地尽头。
田野间的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带着潮湿的凉意从水面掠过,吹得秧田里的水微微起皱。刚翻好的黑泥还在冒着淡淡热气,与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刚刚成型却尚未收笔的农耕画卷。
但此刻的张家,却没有半分闲适。
“二郎!你这是要去哪儿?!”
田埂上,大哥张沐策一边用木耙压平最后一片泥,一边抬头喊道。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与担忧。
王叔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牵着老水牛走到田边,眉头皱起:“这天都快黑透了,县城的路可不好走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田埂上那个刚直起身的少年身上。
——泥水未干,衣角带土。
却偏偏目光清亮。
仿佛刚刚那一整天的辛劳,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疲态。
张沐笙站在田埂上,目光越过田野,望向远处沉入夜色的方向。
他知道。
时间不等人。
楚慕然今日离村,必会在县城“滋味斋”落脚。
若错过今晚,这把“曲辕犁”的护身之局,就再无退路。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声音不高,却极稳。
“大哥,王叔,我得去县城一趟。”
一句话落下。
田埂上短暂一静。
“现在?”张沐策眉头一拧,直接放下木耙走了过来,“这都什么时候了?夜路你一个人走?”
王叔也连忙摇头:“不行不行,这路坑坑洼洼,天一黑马车都不好走。”
两人语气都是担心。
没有阻拦的意思,但全是本能的不放心。
张沐笙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轻轻点头。
“这事不能等。”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分。
“过了今晚,就来不及了。”
这句话一出。
空气明显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去县城”,而是带上了一种无法回头的紧迫感。
张沐策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这个弟弟。
忽然发现,从大病醒来之后,这个人身上已经越来越不像“村里人”。
更像是在看一条已经看清方向的路。
沉稳、果断、甚至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冷静。
最终,他叹了口气。
“行。”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张沐笙肩膀。
“路上小心,让昌文跟你去。”
“家里你不用操心。”
一句话,很重。
也代表了彻底放手。
王叔也点头:“有马车,夜里慢点走,别赶。”
“知道了。”
说完,张沐笙不再停留,转身沿着田埂快步往村里走去。
夜色正在一点点压下来。
像一张缓缓收紧的网。
……
半路上,马蹄声忽然响起。
“二郎?”
昌文、昌武正赶着马车,满车堆肥,刚从田边回来。
车轮碾过泥路,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正好。”张沐笙抬手,“车别卸了,昌文,你跟我去县城。”
“现在?”
昌文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天色。
“天都黑了啊。”
“去。”
只有一个字。
却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昌文咽了口唾沫,随即点头。
“好!”
他甚至没有问原因。
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只要二郎开口,就一定是有事。
而且是大事。
……
回到院子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油灯刚刚点亮。
张母正在屋里缝衣服,听到动静立刻抬头。
“沐笙,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田里忙完了?”
话还没说完。
她就看到儿子满身泥水,脚步却极快,直接进了屋。
“娘,我要去县城。”
一句话,干脆利落。
没有解释。
只有决定。
张母手里的针线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