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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铁星,一号停机坪。
这里现在大概是全宇宙最拥挤、也是最魔幻的地方。
头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死域,脚下是唯一散发着紫色光晕的诺亚避难所。而在这两者之间,是一条由数千艘各式各样的星舰排成的长龙。
这些飞船有的来自S级文明,有的来自早已灭绝的古族,甚至还有几只肉身横渡虚空的星空巨兽。它们此刻都收敛了所有的爪牙和傲慢,像是一群等待施粥的难民,老老实实地排着队。
因为在停机坪的入口处,站着一个谁也不敢惹的门卫。
那是夸父巨人。
这具高达万米的尸体,此刻被影四(巫医)做了一些小小的微调。他的胸口被切开,装进了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面循环播放着影氏重工的收费标准。而他的那双巨手,正握着一根由几百艘战舰残骸熔铸而成的狼牙棒。
这里或许是全宇宙最大的收银台。
“下一个!”
影二(贪狼)坐在夸父巨人的肩膀上,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声音嚣张得像是菜市场的管理员。
“那边的那个机械生命!说你呢!别试图用隐身涂层混过去!我们这儿的监控是全知之眼,你裤衩子什么颜色我们都看得见!”
被点名的一艘水晶飞船尴尬地显形。
“还有那个开着生化母舰的!”影二指着另一边,“你的飞船刚才随地大小便(排放废气),罚款!把你的副引擎拆下来抵债!”
沈争坐在高处的控制室里,透过落地窗看着这热闹的一幕。
手里那罐可乐已经喝完了,但他没有扔,而是在手里慢慢捏扁。
“老板,这一小时的入账,已经让我们的资产再次翻倍了。”
零号的全息投影站在旁边,那一向淡定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不可思议,“这些文明为了进门,把家底都掏出来了。恒星核心、维度武器、甚至还有几个文明的公主……”
“公主不要,费米又不能吃。”沈争打断了他,“只要资源,尤其是能加固护盾的高能矿石。”
他瞥了一眼旁边正在忙碌的影五(裁决)。
“合同签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
影五推了推眼镜,身边的法典已经厚得像堵墙,“所有进来的文明,都签署了《临时难民安置协议》。根据条款,他们在避难所的一切产出归影氏重工所有,且在必要时刻,需无条件服从调配。”
“另外……”影五顿了顿,“我在合同里加了一条隐藏条款。”
“什么?”
“若发生不可抗力(如虚空入侵),他们必须充当第一道……肉盾。”
沈争满意地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把这些宇宙中的流浪者收集起来,不仅仅是为了收保护费,更是为了组建一支免费的雇佣军。
“那个罐子呢?”沈争问。
他指的是那个从夸父手里拿到的、空的薪火罐。
“已经摆上去了。”
零号切换了画面。
画面转到了星河拍卖行那艘残破主舰的内部。那里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拍卖会场。
虽然飞船破破烂烂,但在紫罗兰的精心布置下,依然透着一股末日废土般的奢华。
此时,会场里已经坐满了来自各个文明的大佬。他们虽然大多带伤,眼神惊恐,但此刻都死死地盯着舞台中央。
那里,放着那个青朴朴的、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圆筒。
“第7号薪火罐。”
紫罗兰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虽然没有了晚礼服的华贵,但那种历经生死的凌厉反而让她更加迷人。
她站在台上,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各位应该都认识这个东西。夸父族为了它,追了一辈子的光,最后死在了我们的门口。”
台下一片哗然。
“那就是传说中的薪火?里面装着去往新纪元的地图?”
“夸父族都死绝了,这东西难道是不祥之物?”
“管它祥不祥!现在外面黑得像墨水,哪怕是一根稻草我也要抓!”
紫罗兰抬手压下嘈杂。
“沈老板说了,今天我们不拍地图,也不拍宝藏。”
“我们拍的是……”
紫罗兰深吸一口气,将那张从影魔手里抢来的、皱皱巴巴的假船票,投影到了大屏幕上。
“一个真相。”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认得那种材质。那是用某种生物的皮制成的,上面流动的星图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诱惑力。
在场的不少文明领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口袋。
因为他们的口袋里,也装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船票。
那是他们倾尽全族之力,从某些神秘渠道换来的诺亚方舟登船证。
“假的。”
紫罗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夸父族拿着它,以为能去彼岸。结果他们去的是屠宰场。”
“现在,这唯一的证物就在这里。”
“起拍价:一条关于发票人的线索。”
沈争在控制室里,静静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
这是一个阳谋。
他在钓鱼。
如果这宇宙里真的有一群人在发假票,把文明当成猪来杀。那么现在,他把这个骗局摆在了台面上,那些受害者会恐慌,而那些行骗者……
“滴——”
就在这时。
一直负责监控全场精神波动的观察者地毯(也就是影四的那个杰作),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报警。
地毯中央那只紫色的眼睛,瞳孔剧烈收缩,死死锁定在了拍卖会场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全身裹在灰色斗篷里的人。
他没有竞价,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呼吸。
但在紫罗兰说出“假的”这两个字的瞬间。
那个灰袍人,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
而是一种……像是看着一群蚂蚁在讨论相对论一样的、充满了怜悯的笑。
“找到了。”
沈争从椅子上站起来,眼中的挂机系统界面瞬间锁定了那个灰袍人。
“检测到未知信号源。”
“对方并未通过正规渠道进入避难所。”
“对方是……投影。”
“投影?”沈争眯起眼。
拍卖会场内。
那个灰袍人缓缓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凝固了。原本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精彩。”
灰袍人鼓着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想到,在这一轮的废品回收里,竟然出了一个稍微聪明点的……残次品。”
他掀开了斗篷。
只有一张……白色的面具。
面具上画着一个简笔画的笑脸,但那笑容极其夸张,嘴角几乎裂到了耳根。
“自我介绍一下。”
面具人对着台上的紫罗兰,优雅地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