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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下,黑脸队长带着七八个队员下了车,工程车上也跳下几个穿着橘色工装、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他们人数众多,面无表情,带着一种执行任务的、纯粹的冷漠。
黑脸队长看了一眼门卫室屋顶那缕依旧在顽强飘散的炊烟,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时间到了。”他挥了挥手,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拆!”
工程车轰鸣着,巨大的机械臂缓缓抬起,液压钳张开狰狞的口器,对准了那间破旧的门卫室。
“你们不能这样!!”周文斌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却被两个城管队员死死拦住。
顾清澜死死咬着嘴唇,抱紧了怀中那本厚厚的“烟火笔记”,指甲几乎嵌进封面。
陈默却仿佛没有听到外面的喧嚣。他平静地拿起勺子,在即将沸腾的锅里搅动了一下,然后,关火。
他拿起三个粗陶碗,将锅中那混杂着土豆、白菜、豆腐的、谈不上任何美感的“乱炖”,盛了满满三碗。
他端起其中一碗,转过身,面向门外那些即将摧毁这里的人。
他没有哀求,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将那只冒着热气的碗,朝着黑脸队长的方向,微微举起。
就像他曾经在省城的学术研讨会上,面对质疑时做的那样。
只是这一次,碗里不再是精心烹制的素炒白菜,也不是清雅绝伦的“秋露凝香”,而是这挣扎求存的、混杂着所有艰辛与不屈的——最后的晚餐。
液压钳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机械臂缓缓逼近。
陈默端着那碗滚烫的、混杂的“乱炖”,站在门口,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永不屈服的雕像。
最后的炊烟,在阴沉的天空下,执拗地飘散着。
那碗举起的热气,是对冰冷规则最后、也是最沉默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