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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离抬眸望向遥远的天枢方向,眼底掠过一抹微光。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弹指间两载光阴悄无声息淌过琉璃大陆万水千山。这两年里,王离刻意敛去一身通天灵力,半点术法不曾动用,只凭一双凡俗脚掌,一步一步丈量这片琉璃。高山寒涧、沧海荒泽、秘境古墟,凡琉璃大陆能踏足之处,皆留下他孤身独行的单薄身影。长路漫漫无人相伴,唯有漫无边际的回忆日夜缠绕心神,他寻遍法子试图平复心底翻涌的执念:每寻一处僻静山洞、一方临水石台,便静坐提笔,一字一句描摹林梧曦曾倾囊相授的所有过往。
琴曲指法、棋路玄机、书画笔墨,繁复阵纹、丹炉火候、铸器心法,乃至培植灵草仙草的细微诀窍,但凡师尊教过他的点滴,他皆反复默写、细细复盘,妄图从这些满载二人温存的技艺里,寻得一丝压制相思的法门。可越是描摹旧时光,那些温柔画面便越是清晰刻骨,心底的思念非但未曾半分消减,反倒如地底暗流疯狂滋长,一日胜过一日,层层叠叠将他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
相思本无声,可他心中这份执念沉重磅礴,若能化作声响,定然震彻九天,震碎云海,再无半分安宁。长久煎熬之下,他只觉自身魂魄硬生生割裂成两半,两相对峙,永无和解之日。
一魂沉落在凡躯之中,困于红尘山河,时时刻刻承受求而不得的蚀骨苦楚,满心满眼只剩林梧曦,求相见而不得,盼重逢而无望,万般酸楚寸寸剐磨心肺;另一缕魂灵却轻飘飘悬于半空,漠然俯瞰地上苦苦挣扎的自己,不言不语,无悲无喜,静静旁观这一身狼狈与断肠,仿佛那沉溺无边痛苦、日夜思君之人,从来都与它无关。
天地辽阔,他走遍大陆,学遍旧艺,终究没能寻到半点渡化思念的良方,只剩一身分裂的魂,岁岁年年,在相思熬煮里独自沉沦。
直到两年后,一道消息横穿两大陆,传入墨渊——林梧曦闭关功成,顺利破境,已然踏入合体境,成为天枢大陆新晋的合体尊者!
出关当日,林梧曦便决意动身,远赴纷乱不止的琉璃大陆。昔日与她一道的楚砚等四人,执意随行相伴。林梧曦起初断然拒绝,只因五人曾有约定,唯有踏入合体境,方可奔赴琉璃历练。如今唯有她一人破境,其余四人不过化神中期,修为尚浅,琉璃大陆魔乱纷争、杀伐不断,根本难以立足,稍有不慎便会殒命于此。
可四人心意坚决,再三恳请。他们直言家中长辈早已修成合体境,且常年驻守琉璃大陆正道疆域,底蕴稳固,只要紧随长辈身侧,便无性命之忧。几番执拗恳求之下,林梧曦终究不忍,颔首应允。
消息传开,整个天枢大陆震动。无数修士感念林梧曦护佑苍生、安定大陆的恩德,纷纷主动请命,愿追随她远赴琉璃,共抗乱世、帮扶正道。林梧曦不好过于推辞,从中遴选了一众专精炼器、炼丹、御兽、灵植、培土的济世修士。一行人浩浩荡荡,整装出发,跨越两大陆结界,最终落脚于琉璃大陆正道修士的至尊圣地——琉璃宫。
抵达当日,琉璃宫盛况空前。琉璃大陆现存的十位正道合体尊者,尽数亲临宫门列队迎接,礼遇至极。
世人皆心知肚明,正道原本十二位合体尊者,石戾幽殒命于王离手中,还有一位被七魔尊拼死了,至今无人补位。此情此景,让王离心中生出清晰的感悟:魔修与正道的底蕴复苏,从来都截然不同。魔修阵营陨落两位魔尊,转瞬便有新晋合体修士顺势补位,迭代极快、生机不竭;可正道疆域辽阔、修士亿万,五年、十年也难诞生一位新晋合体尊者,境界断层愈发严重。
唯一的变数,便是破境而来的林梧曦。可即便如此,正道的新生速度,依旧远远不及魔修。王离暗自思忖,魔主大肆收割的九百九十五位渡劫大能,想来其中大半皆是魔修顶尖战。
林梧曦抵达琉璃宫后,便与十位正道合体尊者闭门会谈,一连三日三夜未曾停歇。无人知晓殿内究竟议定何事,无人窥探到半句密谈内容。
远在墨渊的王离静坐露台,望着千里之外的琉璃宫方向,眼底心绪翻涌,心中早已了然。这场密谈,必然关乎琉璃大陆的乱世格局,关乎正邪纷争的未来走向。他的师尊,从来心怀苍生,执念未改,自始至终,都想要亲手颠覆琉璃大陆的纷乱乱象,抚平战火,终结正邪无休止的杀伐,还这片天地一派清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