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叶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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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没有杀伐,没有戾气,没有执掌世界的漠然冷硬,只剩一片沉淀了无尽岁月的荒芜与疲惫。四目相对,良久静默,漫长的沉默过后,他唇角忽然轻轻上扬,漾开一抹极淡、极轻,却又裹挟着无尽怅然的笑意。

“王离,你知道吗?”他声线低沉沙哑,褪去了所有魔主的凛冽威严,平和得像个寻常凡人,“若是你在我们那个世界,定然是万众瞩目的明星,会被无数人偏爱追捧。你生得极好,样貌风骨皆是出众,不像我,生来平平无奇,庸碌普通。”

他垂眸望着自己掌心,笑意淡得近乎消散,眼底漫上温柔的缱绻与偏执的执念,“这世间,大抵也只有婷婷,会真心喜欢这般普通的我了。”

王离闻言骤然一怔,眸中满是茫然错愕。

他全然不懂“明星”二字为何意,听不懂那番陌生话语里的人间烟火,却清晰捕捉到了话语里跨越岁月的温柔与执念。稍作沉吟,他心头微动,轻声追问,道出了心底最大的猜测:“所以,你和叶问天宗主一样,亦是异世之人?”

魔主并未回应他的疑问,像是全然未曾听见这番问话,再度抬眸望向血色落日,彻底沉入自己尘封十万年的过往思绪里,嗓音轻缓,缓缓诉说着那段无人知晓的前尘往事。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吗?”

“听完我的故事,你便尽数明白了。”

“我本名叶磊,来自一个名为蓝星的寻常小县城。那个世界没有修仙问道,没有通天法术,没有万古长生,众生皆是碌碌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淡安稳,烟火寻常。而我,更是凡人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平庸、卑微、一无所有。”

“年少时我总不甘平庸,盼着挣脱琐碎烟火,可直到遇见婷婷,我才幡然醒悟,原来寻常安稳的人间岁月,已是世间最难得的圆满。”

“我十岁那年,便听闻了付婷婷的名字。她是我们县城初中部公认的校花,家境优渥,容貌清丽,性子温柔纯善,待人谦和,周身永远围着簇拥的人群,耀眼得像天边皓月,是小小县城里最出类拔萃的存在。”

“那时我尚且年幼,不知何为心悦,何为欢喜,只是远远知晓这世间有这般明媚耀眼的人。周遭同窗亲友,也时常闲谈议论她的模样、她的优秀,人人都艳羡她的顺遂人生。”

“可命运最是无常,从不会偏爱圆满之人。她十六岁那年,本来考入了县城最好的高中,前程坦荡,光明无限,却因父母行贿事发入狱,家产尽数被查抄没收。一朝之间,高楼倾覆,繁华落尽,她从云端跌落泥沼,一无所有。”

“昔日簇拥在她身边的人尽数散去,昔日的荣光优待荡然无存。人人都说她辍学落魄,为了生计辗转奔波,先是在县城火锅店做服务生,后来又学了包包子的手艺,最后租下一间小小铺面,开了一家寻常包子店,勉强糊口度日。”

“那些流言蜚语,我尽数知晓,且句句都是真的。”

“因为那时候我会日日绕远一段长路,专程去往她的小小包子铺,买两个热乎包子、一杯温热豆浆。起初只是纯粹好奇,好奇昔日那般耀眼的姑娘,跌落尘埃后,是否会消沉颓废、怨天尤人。”

“可我所见的,从来都截然相反。”

“她境遇落魄,衣衫朴素,日日操劳烟火琐事,却从未磨去眼底温柔,从未丢掉心底善良。她待过往食客温和有礼,遇见流浪乞讨之人,总会默默递上两个热包子,施以善意,不求回报;她风骨凛然,坦荡自持,遇有心之人刻意多给银钱,必笑着婉言谢绝,分毫不肯占人便宜;邻里大妈时常无偿送来面粉物资,她也定会折算钱款补上,坦荡磊落,不欠人情分毫。”

“我后来才彻底明白,真正的风骨与善良,从无关境遇高低。有些人纵使跌落尘埃、深陷泥泞,骨子里的纯粹与澄澈,也永远不会被世俗污浊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