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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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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落幕,硝烟渐散。

地面尸骸纵横,灵材碎片与干涸的血迹浸透黑石泥土,破败的山峦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这一场艰难的厮杀,他们终究赢了,却是一场惨胜。

王离扶着湛卢缓缓站直,腰腹的伤口还在渗血,视线扫过队伍收拢的伤员与遗体。小分队里,一名平日沉默寡言、擅长布阵的少年修士,永远留在了这片漆黑的土地上。

没有人哭泣,没有人叹息,甚至没有人驻足多看一眼。

众人只是沉默地收敛遗体,清理战场,神情平淡得仿佛只是丢掉了一件无用的法器。

王离望着这漠然的景象,心头微动,却很快归于平静。

是啊,在琉璃大陆,在这片被厮杀与仇恨裹挟的魔修之地,生死本就是常态。

朝生暮死,刀亡剑殒,修行者的性命轻如草芥,眼泪从来都是最廉价的东西。没什么可悲伤的,更没什么可惋惜的。

夜幕深垂,营地燃起幽幽篝火。

酒坛被一个个拍开,辛辣的烈酒倾泻入陶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今夜的酒,比往日更烈,更涩,入口灼烧喉咙,入喉却浸透寒意,顺着血脉沉坠到心底。

无人劝酒,无人交谈,只有杯盏碰撞的轻响与无声的吞咽。

所有人眼底都藏着一层化不开的迷茫与疲惫。日复一日的厮杀,无休无止的掠夺,敌人永远杀不完,仇恨永远消不尽,这样刀口舔血的日子,到底何时才能终结?

难道身处琉璃炼狱的他们,归宿唯有一死?唯有死亡,才能挣脱这无休止的争斗轮回?

王离低头,凝视杯中晃动的酒液,那苦涩顺着舌尖蔓延至五脏六腑,浸得心脏都隐隐发疼。杯中之酒,早已不止是酒,是裹挟着绝望与迷茫的人间疾苦。

月移中天,夜半更深。

篝火旁的众人渐渐散去,醉倒的修士就地卧倒,融入无边夜色。王离提起一整壶未饮尽的烈酒,孤身起身,循着熟悉的路径,走向禁地边缘的城主高塔。

来到琉璃大陆许久,他最偏爱这处高塔之巅。

此处地势极高,挣脱了下方瘴气的桎梏,夜风清朗,视野辽阔。站在这里,他仿佛能穿透层叠的位面壁垒,遥遥望见遥远的天枢大陆——望见那里的云海山门,望见那个立于山巅、心怀苍生的身影,望见梧曦。

这是他在这片绝望之地,唯一的精神归处。

王离纵身跃上塔顶平台,夜风掀动他的红衣与发丝间的红色发带,带着高空的清寒。他倚着护栏坐下,拔开塞子仰头灌酒,烈酒入喉,灼烧着胸腔,目光却执着地投向天枢大陆的方向,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温柔与想念。

不多时,身后传来轻缓的衣袂风声,有人来了。

王离不必回头,也知道是姜景屿。

他第一次发现这处观景台时,便撞见了在此独饮的姜景屿。这座高塔,是属于两个人的秘密领地。王离初时很是抵触,他想独占这片遥望天枢的视野,不想有人打扰他思念梧曦。可他后来知晓,几百年来,姜景屿便一直在此独酌,这里是对方坚守了数百年的地方。自己不过是后来者,终究没有立场将人赶走。

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塔顶永远存在的那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