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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敷衍至极的道歉,毫无半分诚意。
王离眼底戾气未消,心中依旧愤懑,被人精心设局背刺、险些殒命,绝非一句轻飘的道歉就能抹平。但他看着姜景珩恳切致歉的模样,又碍于几日前初识的几分交情,终究没有再度发难出手,暂且压下了心中杀意。
沉寂片刻,王离抬眸看向姜景珩,语气冷冽,带着几分质问:“姜兄,我只问你。”
“你昨日所言的道义、是非、本心呢?”
“这群人一看就是常年驻守秘境出口,以求助、引荐为饵,布下杀局,杀人夺宝、阴害过路修士,一看就是惯犯。这般恶行,你为何视而不见、从不阻止?你坚守的规则,何在?”
姜景珩闻言,身形微僵,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无奈与疲惫。他再度深深作揖,语气沉重苦涩:“林兄,人之前路,各有归途。”
“我并非未曾阻拦,相反,我数次劝阻、制衡,奈何人心各有所想、执念根深。琉璃大陆十万年皆是如此,弱肉强食、贪杀成性,这片天地浸染戾气,绝大多数人早已弃了本心、逐利而生。他们执意要走这条杀戮之径,我拦不住,也护不住。”
他抬眸,目光坦荡,带着几分通透的悲凉:“我能做的,唯有守我己身。他们作恶行凶,若是来日栽在更强者手中,被杀被灭,皆是咎由自取、因果循环。今日是我等运气尚好,恰逢我在此地,能向林兄求情致歉。若是来日他们遇上心性狠绝、不愿留情之人,便是我们命数已尽,我亦无话可说。”
王离闻言,心底只剩无奈叹息。魔土侵染人心,果然根深蒂固,非一人之力可以逆转。
他转头看向一脸桀骜怨怼的姜景屿,沉声问道:“你兄长以血契禁制护你,为你兜底保命。你当真要拖着护你的兄长,一同踏入死路?”
姜景屿闻言,骤然嗤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气与偏执,语气冰冷刺骨:“死?他几百年前就该死了!活到今日,本就是多余!”
浓浓的纠葛与怨怼藏在这短短一句话中,显然兄弟二人之间,藏着不为人知的陈年过往。
王离听得心头微凛,却无意深究旁人的恩怨纠葛。这片魔土之上,人人皆有执念苦衷,善恶对错早已混沌难分。
他压下心中杂念,看向二人,淡淡问道:“方才你们所言,可引荐我投奔三魔尊,此事也是假的?”
姜景珩连忙上前,郑重开口,语气笃定无比:“此事千真万确,绝非虚言。我们皆是三魔尊座下嫡系,常年为魔尊奔走办事。”
“三魔尊麾下战力稀缺,目前仅有四名化神后期修士坐镇,跟着我们的这位化神后期就是甲一兄,也是之一。林兄修为精深、战力超绝,稳居化神后期巅峰,若是愿意投奔效力,三魔尊定然求之不得、倍加器重。我等可即刻为林兄引路引荐。”
困顿数日,心生烦闷,总算迎来一桩贴合布局的正事。
王离压下所有纷杂心绪,眸光沉静,淡淡吐出二字:“带路。”
一路风尘仆仆,踏过无数荒寂险地、见过数不尽的厮杀纷争,半晌过后,一行人影终于驻足在一座恢弘城池的入口之前。
高耸的城墙延绵向视野尽头,青黑色的石砖浸染着琉璃大陆独有的幽邃魔气,却无半分暴戾肃杀,反倒透着一股难得的安稳厚重。这是踏入这片诡谲大陆多日以来,王离第一次见到规整完整的城池。连日来所见皆是荒原枯骨、亡命厮杀,骤然撞见这般烟火存续之地,他眼底忍不住翻涌着浓浓的好奇与讶异,目光细细扫过城墙纹路、往来人影,迟迟未曾移开。
几人步履从容上前,对着城门处值守的守卫微微颔首示意。守卫神色淡然,并无域外城池的严苛盘查,只是淡淡颔首放行,显然早已见惯了几人。
并肩踏入城门的瞬间,姜景珩精准捕捉到了王离眼底的疑惑与新奇,温声开口细细解释起来。
“这座城归三魔尊管辖,不过算不得正统意义上的城池,更像是琉璃大陆修士的一处休憩避难之所。”
他目光掠过城内川流不息的人群,语气带着几分深谙世事的平缓:“只要按时向三魔尊缴纳定量物资,魔修就能在此安稳落脚、定居修行。三魔尊位列十二魔尊之一,实力雄厚,底蕴颇深,这片地界之内,尚无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寻衅滋事、肆意搅局。”
“你也清楚,琉璃大陆战乱不休、杀伐不止,朝夕安稳皆是奢望,能有这样一方不受纷争侵扰的容身之地,已然是天大的机缘。”
姜景珩的话语字字真切。王离一路行来,早已对此深有体会。大陆疆域广袤,却处处充斥着争斗与屠戮,荒野之中杀机四伏,弱者朝不保夕,随时随地都可能殒命,尸骨无人收敛。相较之下,这座城池灯火绵延、人流安定,俨然是乱世之中难得的一方世外桃源。
王离微微颔首,眸中光影微动,轻声发问:“其余十一位魔尊,皆是如此吗?各自坐拥一方庇护修士?”
姜景珩轻轻点头,继续娓娓道来:“十二魔尊各有辖地,皆建有专属城池容纳四方修士,供人避世修行。但唯独三魔尊定下的物资赋税最为低廉公允,门槛极低,因此这座城池也是十二魔尊辖地中,人口最多、人气最盛的一处。三魔尊很不错,”
说罢,他语气微顿,似是想起外界对魔修的固有偏见,不由轻笑一声:“这话听着或许怪异,世人皆道魔修暴戾嗜血、无恶不作,可三魔尊确实很好。我从未见过他滥杀无辜、恃强凌弱。”
王离心中深以为然。他自身亦是入魔之人,却从未肆意作恶,执念皆系于林梧曦一人,不过是为情所困、偏执入道罢了。世人笼统将所有魔修归为该死之辈,本就是偏颇武断。魔修之中,亦有本心向善、身不由己之人,正道之内,也不乏伪善阴毒、嗜利忘义之徒。
思绪辗转间,王离抬眼打量整座城池,心底愈发震撼。城内街巷纵横交错,屋舍连绵无尽,四通八达的街道上人潮涌动,各行各业的修士往来穿梭,喧嚣却不杂乱。粗略目测,这座城池足足容纳了上千万修士,规模浩大,远超他过往见过的任何一座城池。
他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再度开口:“千万人口聚居于此,鱼龙混杂,三魔尊平日事务定然繁杂,是如何统筹管理的?”
姜景珩闻言莞尔,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三魔尊素来无心俗务,平日里极少插手城池管理。他毕生最大的心思,都放在陪伴他的九个道侣身上。城内大小事务,基本都是由景屿全权打理。”
“九个道侣?!”王离骤然怔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语气带着几分惊愕。惊讶过后,转而又道“可姜景屿修为不过化神初期,修为并不算顶尖,如何能镇得住千万修士,打理好这般繁杂事务?”
姜景珩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缓缓解释:“如今是九位,并非定数。三魔尊已活过上千年,道侣从未间断,皆是真心结缘。至于景屿,你切莫小觑他。他虽修为只是化神初期,修行年岁漫长,却极具统筹管理之才,处事公允有度、沉稳干练,深得城内修士信服,无人敢轻易造次。”
他微微侧首,看向神色诧异的王离:“再者,化神初期,早已是大陆上游修为,当真不算低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