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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离匆匆折返京城后,重回肃穆规整的京城执法殿。他日日埋首于案牍之间,强迫自己沉下心处理诸事,不敢有半分懈怠。可再繁杂的事务,也填不满心底的空落,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惶惑。白日里他是沉稳利落、秉公处事的执法者,入夜后独处清冷殿宇,所有刻意压制的情绪,便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唯一的念想,便是静待闭关的师尊林梧曦出关。
可这份等待,裹挟着无尽的忐忑与煎熬,日夜折磨着他。
孤灯长夜,他常常独坐窗前,望着漫天星河失神,心底的慌乱层层堆叠,无处消解。他一遍遍扪心自问,字字诛心。
师尊若是出关,知晓他心底爱着林沐晨,会如何看待他?自己身负师尊全然的爱,心底却藏着旁人,师尊会不会失望彻骨?会不会厌弃他、疏离他?会不会……就此不要他了?
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一个卑劣的念头悄然滋生,又反复拉扯。
要不然,骗一次师尊吧。
反正林沐晨已然默然放手,心底无他。只要他闭口不提,佯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师尊永远不会知晓这份深埋心底的情愫。他依旧是师尊独一无二、全心全意疼惜的阿离,依旧能守在师尊身侧,岁岁相伴。
可念头刚起,便被他生生掐灭。
他可以骗得过世人,骗得过律法,骗得过过往岁月,却唯独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待他至深的师尊。
纵使林沐晨不爱他,可他心底对林沐晨的爱意滚烫真切,从未有半分消减。这份执念扎根心底多年,早已入骨入血,如何伪装得干净无瑕?
更不能欺骗师尊。
师尊予他新生,护他成长,予他世间最纯粹、最坦荡的偏爱与温柔,待他赤诚无二。他怎能用一场虚伪的谎言,辜负师尊全然的信任与深情?
可若是坦诚相告,若是师尊当真因此厌弃他、舍弃他,他该如何承受?
师尊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是他晦暗岁月里唯一的光,是他扎根世间唯一的念想。若是连师尊都离他而去,这偌大世界,朗朗乾坤,他还有何处可归?余生漫漫,他又该如何独自熬过?
越想越慌,越思越绝望。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酸涩与痛楚蔓延四肢百骸,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日日煎熬,夜夜惶然,短短一月,却像熬过了漫长岁岁年年。
终于,在无尽的忐忑与煎熬中,过了一月,师尊林梧曦,终于出关了。
王离早早等在了师尊出关处,眼底瞬间炸开璀璨的光亮,沉寂多日的眼眸亮得惊人,像濒死之人望见天光。
他不顾身形,快步冲上前去,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雀跃与哽咽,清亮的呼喊响彻殿宇:“师尊!我好想你!”
身影飞扑而至,他牢牢扑进那道朝思暮想的温暖怀抱里,双臂紧紧环住师尊的腰身,力道极大,像是生怕一松手,眼前人便会消散无踪。
林梧曦刚刚出关,一身红色仙袍纤尘不染,眉眼温润清绝,周身裹挟着清冷悠远的仙泽。见自家徒儿这般急切黏人,她眼底漾开温柔笑意,抬手轻轻回拥,掌心轻抚着他的脊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不过闭关几月,短短时日不见,我的阿离便这般念我?”
王离全然不顾师尊的打趣,贪恋着怀中真实的温度与气息,一言不发,只顾死死抱着她。他贪恋这独属于师尊的安稳,贪恋这让他心安的气息,驱散了一月来所有的惶恐不安。
他执拗地拥着人,半拖半抱,带着林梧曦一路回了自己的寝殿。殿门轻阖,隔绝外界所有喧嚣与视线,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积压的所有情绪,俯身轻轻将人扑倒在柔软床榻之上。
头颅埋在师尊颈间,他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清冽干净、独独属于她的仙泽气息,一寸寸贪恋描摹,仿佛要将这一个月缺失的安稳尽数弥补。连日来积压的惶恐、绝望、纠结、酸涩,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堵在喉头,压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