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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你的名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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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愈发柔软通透:“再说说你兄长。他深陷牢狱十余年,受尽折辱磋磨,身心早已麻木苍凉。出来之后不寻你、不问你,或许是怕自身落魄,无端连累于你,或许是常年困顿,早已不懂温情维系。可如今他安稳立足、处境向好,待他彻底融入俗世安稳,心境慢慢回暖,定然会想起你这位至亲。”

“你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这份羁绊,斩不断、拆不散。”

话音稍顿,他眸光真挚,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的叮嘱,温柔又有力量:“但沐晨,我最希望你记住的,从来都不是亲情羁绊。你首先是你自己,是独立鲜活的林沐晨,其次才是他们的儿子、你兄长的弟弟。”

“不必为了成全亲情委屈自己,不必为了血脉勉强将就。若是现在靠近他们,会让你心生压抑、满心难受,那便不必靠近。你的情绪、你的感受、你的喜乐安宁,才是世间最珍贵、最重要的事。”

一番话温柔通透,不偏不倚,既为他解开亲情执念,又不强行劝和、不道德捆绑,全然站在他的角度,护着他的心境与体面。

语毕,王离不再多言,敛了话语,重新低头执笔练字,将所有未尽的温柔期许,尽数藏于笔墨之间。书房内重归静谧,只剩轻柔的落墨声响。

而林沐晨早已彻底失神,伫立原地,心神全然被这番话语占据,脑海反复回荡着字字句句。

十二年的怨怼、疏离、不解与落寞,仿佛被一股温柔的力量轻轻击碎。他从未有人这般告诉他,不必强迫自己原谅,不必困在亲情的枷锁里,他的感受,永远值得被优先善待。

他静静伫立,垂眸沉思,久久回不过神。心底荒芜多年的角落,悄然被一丝温柔的光亮填满,茫然与郁结渐渐松动。

窗外日光缓缓西斜,白昼渐暮,细碎的霞光透过窗棂洒落,染红了案头宣纸。

王离写完最后一字,收笔悬腕,轻轻搁下笔锋,缓缓起身。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暮色,转头看向兀自沉思的林沐晨,眉眼温柔:“天色已晚,今日我便先告辞。明日一早我再来寻你,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罢,他未曾多做停留,轻轻颔首道别,转身缓步离去。

房门轻轻闭合,隔绝了屋外光影,也隔绝了王离的身影。

良久,他才缓缓回神,目光不自觉落向案头那厚厚一叠写满字迹的宣纸。方才王离随性落笔、默然书写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他原以为不过是寻常风月短句、闲散字句,终究抵不过心底微动,缓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拂开堆叠的纸页。

指尖触到宣纸微凉的质感,一页页翻过,心头的平静骤然碎裂,狠狠震颤。

数十页宣纸层层叠叠,通篇没有风月,无半句清欢,更无寻常闲笔。

白纸墨字,笔笔沉敛,字字郑重,密密麻麻、反反复复,写下的从来都只有三个字——林沐晨。

是他的名字。从头到尾,自始至终,满满数十页,尽数是他的名字。

方才王离落笔松弛、神色淡然,看似随心书写、漫无目的,无人知晓,他低头沉默的每一寸时光,笔尖起落的每一次斟酌,心底念着、笔下写着、刻入笔墨骨髓的,从来只有他一人。

一笔一画,从青涩拘谨到舒展从容,从初练的生涩到落笔的笃定,纸上墨迹深浅不一,新旧交错,是他日复一日的描摹,是无人窥见的执念。那些藏在坦荡挚友名分下的心事,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偏爱,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与弥补,未曾说过半句,却尽数藏在了这满纸姓名里。

林沐晨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抚过纸上工整隽秀的字迹,墨色早已干透,却像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烫得他心口发麻,喉间微涩。

他忽然懂了,王离口中的“还给你一颗心”,从来都不是随口的劝慰。

他原以为王离坦荡释怀、分寸得体,早已放下前尘纠葛,真心将他视作挚友。可唯有这满纸无声的字迹,泄露了他最深、最沉、最克制的隐秘深情。

书房余晖寂寂,落墨余香袅袅。林沐晨静静伫立在案前,望着满纸自己的姓名,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情绪,酸涩、动容、怅然与悸动交织缠绕,纷乱难平。

原来有些人的爱意,收敛于言语,藏匿于分寸,却汹涌于落笔无声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