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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不起头,单薄的脊背微微起伏,满身血污狼狈,唯独语气带着一丝不肯妥协的清明。
林沐晨脚步骤然顿住,背影冷硬挺拔,闻言缓缓侧过半边身子,眸底覆着一层薄冰,唇角勾起一抹极尽讥讽的嗤笑,语气冷冽刺骨:“你还敢装糊涂?这次苏星家中被抄、身陷困境,难道不是你的手笔?”
青石地上的王离浑身一僵,残存的痛楚似乎都在此刻凝滞。他微微偏过头,凌乱的发丝下,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盛满真切的茫然与错愕,全然没有半分被拆穿的心虚与慌乱,嗓音依旧沙哑虚弱,却字字笃定:“我……确实没有做过。”
“你以为我会信你?”林沐晨眼底冷意更甚,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质疑,全然不将他的辩解放在眼里。
王离喘着细碎微弱的气息,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神色郑重至极,哪怕身躯摇摇欲坠,态度依旧坚定:“你可以不信我,但我希望你能够相信证据。”
说罢,他颤抖着抬起布满薄汗的手,指尖沾染细碎血渍,艰难探入储物戒,几番费力摸索,才取出一枚通体莹白、流光温润的圆珠。那是执法殿专属的留影珠,可完整记录持有者每日行踪、言行与接触之人,分毫无法篡改作假。
他无力抬手,只能将留影珠轻轻搁在身前冰冷的青石板上,气息微弱:“这是执法殿留影珠,记录了我近日所有日常。你可以查看,这几日我从未离开过你的院落,也未曾与任何人联络,更没有暗中布局针对苏星。”
林沐晨垂眸看向地上的留影珠,沉默片刻,终究是迈步上前,弯腰将其拾起。指尖触到温润的珠体,他凝神注入一丝灵力,瞬间,连日来的画面流转浮现,清晰映在圆珠之上。
画面之中,王离日日留守院落,安分待在屋内院中,养伤休憩、缓步练步,作息简单规整,无一日外出,更无任何与人私相联络、暗中授意的画面,全程坦荡无隐秘。
字字句句的指控,在此刻仿佛都落了空。事实清晰摆在眼前,林沐晨心底微微一动,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却转瞬被心底的偏袒与执念压下。他抬眼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语气依旧冷硬:“就算你没有亲自出手,又怎知不是西海县城的执法者,刻意讨好你、擅自主张做的此事?”
王离闻言,微微摇头,神色冷静沉稳,即便身负重伤,思绪依旧清晰通透:“西海执法队伍律法严明,从非趋炎附势、善恶不分之辈。况且,他们并不知晓苏星与我相识,无理由无端针对,更不会擅自揣摩我的心意行事。”
他稍稍停顿,缓了一口虚弱的气息,郑重许诺:“你若想知晓真相,我可以彻查此事,终将查到幕后之人,把完整证据送到你面前。”
林沐晨心底已然清楚,自己或许真的错怪、冤枉了王离。真相的轮廓隐约浮现,可他心中积压十二年的怨恨、对苏星的愧疚、多年的执念,早已根深蒂固,根本不在乎这一场误会。
他不耐地冷喝一声,直接打断他的话语,眉眼间寒意重覆:“够了!”
他死死盯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王离,字字锋利,直戳过往恩怨:“就算此事与你无关,那十二年前,苏星被你诬陷勾结魔族、彻底逐出学院、断送一生前程,难道也不是你的手笔?”
此话落下,院中瞬间死寂。
方才还竭力辩解的王离,骤然沉默下来。他趴在血泊之中,单薄的身躯寂然不动,没有辩解,没有反驳,良久,才以极轻极沉的嗓音,坦然认下:“是,此事确实是我做的。”
没有推诿,没有借口,尽数认下了十二年前的所有罪责。
林沐晨看着他这般坦然认错的模样,只觉满心荒谬寒凉,忍不住嗤笑一声,笑意里裹着无尽的失望与淡漠,再无半分多余言语。
他紧握手中的留影珠,转身拂袖,决绝迈步离去,将满身伤痛、满心狼狈的王离,独自遗落在满是血渍的青石院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