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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沐晨!”
王离扬声呼喊,风声裹挟着话音散去,崖上的人脊背挺直,往前走着,没有丝毫回应,仿若已然麻木。
王离心头一紧,快步冲上前去,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肩膀。指尖刚触到温热的衣料,林沐晨浑身骤然一软,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整个人脱力般朝着崖下倒去。
王离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稳稳将人接住。慌乱搀扶之间,林沐晨肩头的衣衫顺势滑落,精致清瘦的锁骨暴露在凛冽罡风之中。王离视线匆匆一扫,没有半分杂念,下意识抬手,迅速替他拉好衣襟、整理整齐,护住他不受风寒。
思过崖的惩戒暗藏玄机,崖身层级分明,越往上罡风越烈、威压越重,对修士的肉身与心神都是极致折磨。林沐晨仅有炼气五层的修为,根基本就薄弱,能在半山罡风之中撑到此刻,已是极限,可他方才的姿态,分明是还想咬牙向着更高、更凶险的崖顶走去。
看着他苍白虚弱的侧脸,王离心底又愧又闷,干脆俯身将人打横抱起,退回半山相对平缓避风的位置,轻轻将他放下。随后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疗伤固本丹,小心喂入他口中。
丹药入喉化开,温和药力缓缓游走四肢百骸,片刻后,林沐晨紊乱的气息渐渐平稳,涣散的眼神也慢慢聚拢。
他看清眼前的人,瞬间又惊又急,眼底带着一丝慌乱,急忙开口解释:“你怎么来这里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向李院长告发你们作弊的事,我自始至终,只检举、坦白了我自己的过错。”
“我信你。”王离声音平静温和,没有丝毫迟疑,“我不是被追责而来,是自知有错、良心不安,自愿来此受罚。”
林沐晨闻言,眉眼间涌上浓重的疲惫与苦涩,轻声道:“原来你也和我一样,心里备受煎熬,不得安宁。”
王离垂眸看着他孱弱的模样,心底默然摇头。
不一样的。
林沐晨煎熬,是因违背了本心操守,愧于修行、愧于己心。而他从来不在意一场考核的作弊与否,他的心安不下来,只是后悔自己一时轻率,仗着好意强行拉着心性纯粹干净的林沐晨踏入污浊淤泥,他来思过崖,是罚自己的自作聪明,罚自己的莽撞冒犯。
这些隐秘心思,他无从诉说,也不必诉说。沉默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林沐晨,轻声问道:“你本心极为抵触作弊取巧,当初为何不直接拒绝我?”
林沐晨抬眸望他,眼底澄澈又执拗,语气认真而纯粹:“因为是你。你是我盼了许久、好不容易才交到的朋友,我舍不得,也没办法拒绝你,哪怕只是蔡轩的传话。”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王离彻底哑然。千言万语的劝慰,此刻都堵在喉头,只剩满心酸涩与愧疚。
他顿了许久,沉声叮嘱:“那你便安分在此处思过,千万不要再往崖上走半步。”
“方才满心都是违背本心的煎熬与痛苦,心神大乱,根本无暇顾及前路凶险。”林沐晨后怕地轻喘一声,眼底带着几分庆幸,“还好你及时赶来,若是我贸然再往上走,今日定然要出事。”
说罢,他抬眸看向王离,轻声询问:“那你呢?你是打算留在半山思过,还是要去往更高的崖上受罚?”
王离本就打算去往更高的崖段,承受最烈的罡风,以此重罚自己、消解愧疚。可看着林沐晨尚且虚弱、神色不稳的模样,他生怕自己离开后,这人再次心神恍惚、执意闯险,闹出意外。
权衡片刻,他淡声道:“我就在这里便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沐晨黯淡苍白的眉眼骤然亮起,眼底盛满藏不住的雀跃与欢喜。周遭依旧呼啸不止的凛冽罡风,仿佛在这一刻悄然柔和下来,褪去了刺骨的寒意,只剩半山崖上,二人相伴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