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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江柠条理清晰的分析,陆海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啪嗒”一声砸进盘子里。
“姐,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陆海瑶吸了吸鼻子,伸手抓了几颗花生米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有些自豪地扬起下巴:
“酒店管理可是我的老本行!这家快餐店只是我的一个小试点,我的终极目标,是只要有我陆海瑶在,华国就不会有什么狗屁老肯和老麦。
我还要开全国的连锁酒店,做华国第一女富豪。”
说到这里,她眼里原本闪烁着的光芒却又突然黯淡了下去,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声音变得闷闷的:
“可是……赚再多的钱,这里也不是我家……我其实每天都在想,说不定哪天一觉醒来,我就又回到我的那张大床上了。原本是想做一条咸鱼的,结果被硬生生逼成了大佬。”
江柠听着她向往的呢喃,没有立刻接话。
整间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老白干刺鼻的酒精味在空气中弥漫,还夹杂着女人稀稀疏疏的啜泣声。
江柠侧过头,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静静地锁在陆海瑶脸上,突然开口问:
“要是回去了,那霍英楠呢?你不要他了吗?”
“霍英楠?”
听到这个名字,陆海瑶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
刚刚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感伤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愤愤不平。
她抓起桌上的老白干瓶子,大着舌头就开始一通疯狂吐槽:
“不要了!谁……爱要,谁……要去……姐,你都不知道他这个人有多讨厌!天天对着我就是一张死鱼脸,冷冰冰的像我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他只会凶我!而且什么都不跟我说,还总是拿那种吃人一样的眼神瞪我,恨不得把我关起来才甘心!”
陆海瑶越说越气,两只手在空中一顿乱挥:
“而且他就是个暴力狂、大直男!脑子里装的全是水泥!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每次都跟饿狼下山一样,根本不顾我的死活……反正他这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脾气臭、控制欲强,我躲着他都来不及呢,要是能回去,我第一个就把他踹了!”
“难道,你对他就真的没有一点感觉吗?”
江柠清清冷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直接打断了陆海瑶机关枪一样的抱怨。
陆海瑶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张因为愤怒和酒精而涨红的俏脸,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突兀地僵住了。
原本挥舞在空中的双手颓然地落回桌面上。陆海瑶张着嘴,试图立刻大声地反驳一句“当然没有”,可那两个字就卡在嗓子眼里,像是一块巨大的吸水棉花,塞得她喉咙发紧,怎么也吐不出来。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海瑶的身子无意识地靠回椅背,眼神开始变得涣散,脑海中却因为江柠的这句质问,不可遏制地放电影般闪过这段时间以来,她和霍英楠之间发生的一幕幕点点滴滴。
那个男人确实凶,板起脸来都能吓哭鬼。
可她也想起来了,上次店里进设备,那台几百斤重的大家伙眼看就要倒下来砸到佟年,是他不顾一切死死扛住,最后手臂被砸得鲜血淋漓。
她想起来,自己被诬陷、含冤蹲了大牢的日子。是他为了救她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和底牌,不吃不喝,像个疯子一样在外面奔波。
还有在山崖生死一瞬的那次,也是那个男人拽住了她的手把她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
陆海瑶有些泄气地低下了头,手指紧紧地抠着衣角。
面对江柠那带着审视的目光,她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也答不上来了。
江柠端起酒瓶,猛地灌了一口白酒。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激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海瑶。”
江柠放下酒瓶,瓶底与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她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陆海瑶,自揭伤疤般,平静而残忍地揭开了最核心的真相:
“就算能回去,我也绝对不会再回到以前世界里去了,因为在那个世界里,我……已经死了。”
陆海瑶的身子剧烈地颤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柠。
江柠的眼神很淡,透着一种看破生死的豁达。
她用袖子,轻轻擦了擦陆海瑶眼角挂着的泪痕,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
“其实这个世界,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除了那些倒胃口的极品,这里还有很多值得我们留恋、舍不得的地方。
比如说……你口中那个不解风情、凶神恶煞的臭男人。”
陆海瑶咬着下唇,闷声道:“他才不是什么好人呢,他就是我的冤家。”
“你没发现吗?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说霍英楠的不是。你在抱怨他脾气坏、抱怨他管得宽、抱怨他的不体贴。”
江柠嘴角勾起一抹过来人的戏谑笑意,轻轻敲了敲桌子:
“从心理学上讲,当一个人极其频繁地向旁人提起另一个人的缺点时,往往是因为这个人的身影已经彻底占据了她的心灵。
如果你真的讨厌他,你连提都懒得提起他。海瑶,其实你的心里早就有他了,只是你自己还没感觉到,还在本能地抗拒这里的牵绊罢了。”
江柠的声音在深夜的屋子里幽幽回荡。
陆海瑶呆呆地坐在原地,耳边只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她看着桌面上那个空了的酒瓶,酒精在这一刻仿佛全部涌上了大脑,烧得她整个人有些眩晕。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正为了一个叫霍英楠的野蛮男人,发了疯似地狂跳着。
陆海瑶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反问自己:
‘难道,我这里……真的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