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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洪亮了,低低的,像在跟自己认罪。
“我和她,在认识罗燕之前就在一起了,那时候年轻,谈了好几年,后来她父母不同意,硬是拆散了。”
“分手之后我跑外贸,认识了罗燕,罗燕温柔,识大体,我对她的感情是真的,绝对不是逢场作戏,我是真的爱她。”
“我们结婚,生下小鱼,日子过得很好。”
他停下来,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润喉,也可能是为了给自己争取几秒钟,整理后面的话。
“后来零几年那会儿,国内刚入世贸不久,外贸生意好做,我那几年应酬特别多,每天都在外面喝酒,喝到胃出血是常事。”
“小鱼还小,罗燕得在家带孩子,外面跑生意跑工厂全是我一个。有一回在酒桌上喝多了,在酒店大堂碰见她,就是林婷。”
“她那时候已经离婚了,一个人过,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把她当朋友,就是……想跟她说说话,她了解我,知道我年轻时什么样。”
他停了很久。
“后来的事……就像那谁说的,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
林辰没有接这个茬。“她知道你结婚了吗?”
“知道她不吵不闹,也不要任何东西。”
“那你的公司,以后是给儿子还是给学姐。”
宋向东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坐直。
他飞快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翻到一个文件夹,把屏幕转向林辰。
“这是我公证过的遗嘱,你看,公司的股份,百分之百归小鱼。”
“愚园路那套老洋房,留给你罗燕阿姨。”
“现金部分我分了三份,小鱼一份,罗燕一份,林婷和乐乐一份。”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财产全留给儿子,小鱼是我的女儿,是我和罗燕唯一的孩子,这个遗嘱不会有任何人能改。”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公证处的章很清晰,日期是去年,他把手机推回去,靠在椅背上。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准备把所有遗产都留给私生子。”
“不会不会。”宋向东把手机收进口袋,额头上的汗终于擦了,但眼眶有点红,“绝对不会。”
“那你接下来,就准备一直这样维持下去?”
宋向东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罗燕那边我不能让她知道,她心脏不好小鱼那边,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说得对,我瞒了她们好多年,但这件事如果捅破了,这个家就散了,我谁都不想伤害,结果谁都伤害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辰,眼神里全是恳求。
“所以林辰,你那个房子,真的不能换个小区吗?”
“知道了,我回头让学姐自己选一套喜欢的。”
宋向东的表情忽然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紧张或者愧疚的变化,是另一种新的、不太确定的变化。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林辰看了好几秒,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你喊小鱼自己选?”他下意识反问。
林辰点了一下头。
宋向东没有马上接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上次林辰来愚园路家里吃饭,和小鱼在客厅沙发上,坐在一起的那个画面,忽然从记忆里浮上来。
当时他没多想,现在想起来,那种距离不太像普通上下级。
刚才林辰说要给小鱼配五百万的房子,现在又说让小鱼自己选,哪个老板会给手下员工,这么高的自由度。
宋向东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他从来没往深处想的念头,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宋向东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凉透了,又放下,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鬼使神差的语气问了一句。
“小鱼晚上睡觉打呼噜吗?”
“不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