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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晋的动作一顿,头颅锈顿地抬起,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你叫我什么?”
“畜生,恶贼,变态。”李元莫冷冷道,“杀父仇人,前任岳父,你喜欢哪个称呼?”
“你怎么会……”沈临风脸上肌肉抽动,他似乎想冲进阵法里,却又顾忌地收回了脚。
“你的身体没有了,所以想夺舍我吗?”李元莫笑了笑,“你的演技很高明,差一点我就被骗了。”
如果不是那道只要见到他就会出现的彻骨寒意,如果不是那若有若无的空灵低语,李元莫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看穿沈临风的伪装。
就在刚才,他再一次见到沈临风时,身体里那股来自雪原的寒意几乎要刺穿他的骨骼,他终于听清了那来自孤独雪夜的呢喃。
“……我到底该送你什么礼物呢?”
“孩子,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就在这一刻,他在深林里穿梭,呼吸着虚假任务世界里冷冽的夜风,思绪却被带回了上个世纪那场永不停歇的大雪里。
栗婉君——那位理想之国的君主,时光罅隙里孤独的旅人,沈峥戎的生母,在这一刻,送出了她迟来的礼物。
“不管你伪装成什么样子,我都能发现你。”李元莫宣告道,“沈临风,你逃不掉的。”
年久失修的台阶再度被人踩响,一步,两步,一道沉重如山的身影,晃晃悠悠地站到了庙前。
借着烛火的光芒,李元莫看清了来者。
安格浑身浴血,右臂齐根断裂,左侧头颅有一处惊心动魄的凹陷,如果不是他的筋骨足够强健,那凹陷足以砸碎他的头骨。
安格咕囔一声,看着庙堂里的场面,眨了眨仅存的左眼。
距离午夜零点只有不到十分钟,往生天神的眼睛已经半开,六只慈悲的金瞳里映出了肉体凡胎的身影。
李元莫发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僵硬,抬动手臂的姿势十分吃力。
“你去做什么了?安格。”李元莫沉声道,“谁伤了你?”
其实答案很明显,能把如此强大的血屠夫变得如此狼狈的,只有今晚始终没露面的另一个强大存在。
“我又接到了,一个任务。”安格的喉咙正在往外溢血,“只要,杀掉森林里所有人,我就可以拿到能量,回家。”
李元莫扯动僵硬的肌肉,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安格,你出不去的。”他说道,“你自始至终,没有想过那一件事。”
“什么事?”安格打量着沈临风和李元莫的身体,似乎在思忖什么。
“这是傲慢的世界——那么,傲慢到底在哪里?”
“你有答案?”安格抽出腰间的匕首,把上面的血迹在腰间擦干净。
“它一直都在我们身边。”
“傲慢——它玩弄人心,制造规则,让每个人在既定的命运中遭遇因果的反噬。傲慢之所以被称之为‘傲慢’,正是因为它是这个世界的王,它让所有人以为自己在做选择,其实选择权一开始就掌握在它手里。”
安格的眉头紧皱,显然没有理解他的暗示。
“它在看戏,它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观众。”李元莫道,“你还猜不出来,它在哪里吗?”
安格的身形好像凝固一般,他缓缓抬起头,用仅存的完好手臂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系统,给我们发布任务的系统。”
李元莫终于叹出了一口气。
“我们是外来者,有任务不奇怪。可是像袁梦芸、周铁这样的土着却也有任务,周铁知道只有任务者会知道的歌谣,袁梦芸要在山里存活十五日,这些‘任务’不奇怪吗?”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傲慢”想编排一出有趣的剧目,就很好理解了。
安格放下枪,表情木然:“我白做?”
“你知道为什么‘系统’会忽然给你下达乱杀的任务吗?”李元莫看向一旁阴沉的沈临风,“因为在它的戏里,不能有超出它能力范围的事情,它无法让沈临风这样的能量体借助我的身体离开副本任务,所以必须要给这出戏安排一个变数。”
“什么意思。”沈临风的声音阴冷怪异,那张属于沈晋的脸如橡皮泥一样变形扭曲。
李元莫微笑道:“意思就是,它复活不了你,所谓往生天神不过是它这出复仇戏码的一个道具罢了。”
不知不觉间,时间早已过了午夜,三头神明双眼彻底睁开,祂温柔地垂目,注视着身前血淋淋的复活阵法。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