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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晋的故事,李元莫已经从旁人的叙述里拼凑出了大概,但从死人自己嘴里讲出来,便更让人惆怅唏嘘了。
“沈烬是我的哥哥,但是从出生起,他就被遗弃了。”沈晋顿了顿道,“我在死后才知道自己有个双胞胎哥哥,生前只记得家里时常有人寄来一些价格不菲的生活用品。我的母亲没有工作,每日求神信道,用昂贵的祭品供养神明,但却仍有积蓄供我上大学。”
李元莫已经猜到了沈烬被抛弃的原因——任谁发现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竟然是一只章鱼,恐怕都会怀疑人生。
说不定沈晋父亲痴迷于钻研民俗学和神秘学,就是因为受了大儿子章鱼形态的影响。
“我问过母亲,是谁寄来的东西,可是她从不肯告诉我。”遗照上的少年眉眼忧郁又阴沉,“她不肯告诉我,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一直挂念我的哥哥存在。”
李元莫的手指一痒,垂头看去——那只八爪鱼学着他先前的动作,在草地里找了一朵相当标准可爱的小花,细致地缠绕在他的手指上,编出精巧的花样。
“受到家庭的影响,我也爱上了钻研这些神秘的事物,并以此为原型,创作了很多故事,起初只是为了挣点稿费,还给那个一直资助我和妈妈的好心人,后来,我爱上了写作。”
这份执念贯穿了他的学习生涯,他在大学时还加入了文学社,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崔瑜衡就是他的社团友人之一。
“崔瑜衡是个少年成名的创作天才。”遗照里的沈晋注视着湖边的青年,只见他心不在焉地低垂着头,目光停留在手掌指缝间那只勤恳忙碌的章鱼身上。
他讲述的声音忽地一滞。
“怎么不说了?”李元莫立刻抬起头,“崔瑜衡做了什么?”
“崔瑜衡出身书香世家,父母对他要求非常严苛。”沈晋道,“比如每天要写三千字随笔,水平要随时能在报纸刊物上发表之类。”
“他早就厌恶了这种生活,甚至可以说恐惧,从高三时起,便写不出像样的文章,只能花钱找枪手代笔了。”
沈晋也曾为了赚取生活费,帮他写过一些东西,得到了崔瑜衡父母的大力褒奖,崔瑜衡或许从那时起就有点憎恨沈晋了,或许也有嫉妒。
上位者的嫉妒是会杀人的。
“这些日子我很难熬。”沈晋道,“不仅仅是来自学校的霸凌。”
“对不起。”李元莫道歉,“事情因我而起,我没有处理好情感问题。”
如果不是他的缘故,成辉不会这样欺负他,沈晋遭受了很多本不该遭受的苦难。
“那部短篇小说,我是准备拿来申请奖项奖金,我想退学,然后重新考一所心仪的大学。”沈晋道,“灵感来源于我长达十余年的狂想,关于葬身深山里的父亲,癫狂的信徒母亲,还有那素未谋面的神秘恩人。我自信它可以获奖。”
与其说沈晋需要那笔奖金,不如说这是他在遭到长期霸凌后,唯一能够确认自我价值的自救手段。
“可是,这部小说被偷走了,从我的书桌上。”沈晋道,“笔记本里空空如也,所有的底稿都被删除了,知道我密码的人并不多。”
经常暗中帮他的邻居妹妹裘甜是其中一个。
“裘甜来给我和妈妈送饭,偷走了我的电脑,窃取了全部稿件。”
她后来满怀歉意地还回了笔记本,说自己的电脑坏了,急需上网上传一个文件,所以才不问自取。
可是上传文件不需要把整个系统格式化。
母亲劝他不要计较,邻居帮了他们很多忙,人情欠得太多。
“崔瑜衡用那篇短篇小说获了奖。”沈晋道,“我听都没听说过的大奖。”
一切似乎都在变好,裘甜被允许进入了崔瑜衡的社交圈,和他保持着微妙的暧昧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