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它的告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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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开始动工了,它克制地锤击着木板,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又时不时抬起脑袋,望向远处李元莫的背影。

青年背对着它,肩背宽阔笔挺,线条流畅好看,垂着头一动不动地读着信,专注到近乎凝滞。

“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尚未启程,但旅程已在筹备之中,再无回头之路。

分别,是我们终将经历的过程。你一向是个心肠柔软的孩子,我知道骤然消失会让你万分难过,所以提前写下这封信,权当一纸离别的预告。

人之一生,执念无数,大多随死亡而消解。但很不幸,我再度被唤醒了。

我时常在想,我的执念是什么?

是发明一件传世之作?

——似乎没那么重要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再碰过发明,自从成为异种之后,对科研的热忱便悄然湮灭。

那么,或许是汲取宇宙浩瀚无涯的知识,探索未知的疆域?很抱歉,我如今全部的精力,都在种植作物、打理画册,早把那些东西丢到了八百里之外。

如此看来,我的“活着”或许正像一具行尸走肉。我摒弃了异种身份带来的欲望与野蛮,却也同时失去了一些珍贵的东西。

热爱,冲动,情感,欲望。

你我之间的争吵,根源也正在于此。

我预感到这样的状态不能再继续下去。即使我已面目全非,也仍希望在曾经珍视的孩子们面前,守住最后一点尊严。

不久前,九号舱告知我,你和沈峥戎先生来自时间回溯后的未来。那一刻,我忽然萌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自我醒来后,从未有过的冲动,仿佛重新唤起了我为人的野心。

我几乎有些控制不住异种血脉带给我的怪诞狂想。

——我想回到过去。

回到大哥还在的时候,回到我还是人类的时候,回到你和景铄还在我膝下吵闹玩笑的时候。不,或许可以更早一些,回到秋昀还未嫁人的时候。

如果我的人生重来一次,我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我会成为怎样的人?

这比宇宙的起源、世界的法则,更让我好奇。

或许,我的遗憾,正是源于后悔。后悔这一生自命不凡,用傲慢的选择舍弃了太多本不该失去的珍贵之物。

所以,我要做出一件可以穿越时间的伟大发明。这将是我有生以来,最伟大、最疯狂的……杰作。

原本,我选定的时光机模型是三号,它身上带着我对故人的纪念,身体在沙城主界域能量循环的锤炼下,已变成最适合穿越的材料。

但这是一次有去无回的旅行——任何时光机都无法承担蝼蚁玩弄时间的代价。所以我的离开,必然导致三号的彻底崩毁。

这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成功的作品背后,往往是无数消逝的牺牲品,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大约就是如此。

可是孩子,当我隐晦地向你透露出这个想法时,你表现得实在太难过了。

即使我已无法真正共情你的情感,却依然会因为你的难过而踌躇不决。因为在我的程序设定中,还有一条原则性的条件: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忤逆李元莫的决定,不能罔顾李元莫的情感需求。

所以昨天,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放弃了对三号的改造。

但为了达成我的执念,我仍需挑选合适的时光机模型。我曾许诺你父亲,要送你一个有趣的玩具,现在我决定调换这件礼物,成为我的时光机原型。

猜猜看,我原本准备送你什么?”

李元莫盯着那行字,没有任何动作。

“主人,三三要做两个窗户,一个窗户圆圆的,给小树们休息,好吗?”三号在远处喊道。

“你开心就好。”李元莫声音哑涩,“……开心最重要。”

三号看着他颓疲下来的肩膀,放下锤子,慢吞吞地走过来,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三号,你的爷爷要走了。”李元莫困惑地看着小机器人,“它在和我告别。”

小机器人眼中的光芒明明灭灭,没有说话。

“是我和它吵架,让它伤心了吗?”

“主人,别难过,好吗。”三号安慰道,“爷爷本来就要走的,好吗?”

“你早就知道?”李元莫看着机器人乖巧平静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