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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飞沉默地听着,脚步不停,带着儿子走到了一处断崖边。
其实也不是什么断崖,是平地突兀地出现的巨型黑洞,深不见底,隐约能看见参差凹凸的土地边缘有无数指甲抠出的血痕。
他坐了下来,带着儿子看日落。
“地球真的很美。”他说道,“和我的家乡不一样。”
“老爸,你是从哪里来的?”李元莫好奇地看着他。
“想好了吗,想要什么?”李正飞避而不谈。
“想要画册。”李元莫笑起来,“把我弄丢的画还给我吧,我想再看一遍。”
李正飞扭头,头颅上扭曲浩瀚的黑洞沉沉地“注视”着李元莫。
“臭小子。”他责骂道,“换一个。”
“就要这个。”李元莫幽幽道,“只有这一个愿望。”
他能感觉到,黑洞在一瞬间变得很苦恼。
异种王扭头,看着被橙红色的太阳染红的晚霞,若无其事地说道:“地球真美。”
李元莫身上太疼了,没醒多久,又靠着老爸的肩膀睡了过去。
第二天再醒来时,他看到了金字塔。
或许不能称作“金字塔”,这群壮观的巨型建筑正在移动,像轻盈的亡灵。
土地已经消失了,尼罗河内猩红的液体在塔下翻涌,粘稠的潮水翻腾出了里面红艳艳的尸体和杂物。
塔身上覆盖了一层厚重的黑褐色,隔着极远的距离也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蠕动的触须。
“这是第一个。”异种之王宣布道,“不能再靠近了,它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李元莫:“……老头子,你疯了吗?”
他话音刚落,就见远处那巨硕的尖塔调转了方向,向他们极速冲来,溅起数十米高的血浪。
李正飞捂住他的眼睛,带着他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的日子,李元莫在昏睡与清醒中陆陆续续见识了不同的“风景”。
科罗拉多大峡谷红色的岩壁还在,但岩层之间长出了某种介于血肉和矿物之间的脉管组织,在他的注视下,整个峡谷缓慢地搏动着,发出黏腻沉闷的回音。
夜晚的萤火虫林像流动的银河,但是李元莫发现那些萤火虫密密麻麻的光芒里长着人类的瞳仁,甚至还会眨动。
马尔代夫的海面沙滩本该是很惬意悠闲的风景,但如果它们没有倒悬在天上就更好了。
李元莫抬头,注视着头顶那片深蓝色平静无波的海域,发现海里有个无比巨大的黑影正在向缓缓靠近。
“走走走——”他赶忙催促正在欣赏风景的李正飞。
巴黎的夜景的确很美,街边穿着靓丽的男女正侧脸低声细语,仔细看过去会发现他们的眼睛挤出了眼眶,齐刷刷地盯着这对旅游的父子。
被夜风吹出人脸般波澜的塞纳河带着并不宁静的美丽,朦胧悠扬的夜色中,埃菲尔铁塔巨大的身影离他们越来越近。
等画册里的景物全都被他们欣赏了一遍后,李元莫觉得自己老了不止十岁。
“地球真的很美。”李正飞总结道。
李元莫再次站到了熟悉的土地上,激动得热泪盈眶。
“好,了,结束了。”李正飞的声音,又变得迟钝麻木,“老爸,要去工作了。”
“你还有什么工作啊!”李元莫强忍剧痛抓住了李正飞的胳膊,“咱爷俩找个地方好好聊一聊——”
“莫莫。”李正飞道,“异种,其实是生物,收集器。”
李元莫的表情一顿。
“末日,吃人,入侵,异变,都是我们的,固定程序,我@“#%……它们在用这种方式,逼迫这片土地,自救。”
——末日前李元莫听说过一些传闻,在某些生物实验里,研究者会刻意制造恐惧环境,让动物大量分泌肾上腺素、皮质醇,以提取这种物质用作药剂、实验原料。
在恐慌绝境之中,生物会本能地自救,产生一些利于逃跑和抵抗威胁的激素,而有心人会利用这种情绪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如果把这些弱小的猎物换做“地球”,当它陷入某种绝境恐慌中时,它会不会被迫产生某种抵抗性的物质,以驱逐侵略者,恢复自身生机呢?
如果这种猜想是真的。
如果李正飞的提醒是真的。
那么,属于“地球”的肾上腺素,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