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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一英曾有三次机会进入父亲的实验室。
第一次是她刚搬来庆昌市的时候,那时末日刚爆发不久,父亲的前妻乔亚娟在这里建立了属于她的基地。
沙一英非常期待见到她,她从小听着这位女士的故事长大,把她当作了自己的人生榜样,只是她从不敢表露自己的崇拜——毕竟她是父亲不忠的证明,她只比那位重病的哥哥小三岁。
她第一次见到乔亚娟时,她的状态并不好,四肢残缺,内脏裸露,浑身的皮肉都被腐蚀掉了。
听基地其他人说,她不久前刚去了那个非常恐怖的医院异种领域,并耗费了巨大代价带回来半具奇怪的尸体。
她并没有看到那具神奇的尸体,但是看到了自己的哥哥,小孩十多岁的年纪,瘦弱干瘪,苍白僵冷,但实际上他已经快二十岁了。
父亲站在哥哥面前,沉默地打量着他——不久前,他试图带自己的儿子离开,但是被乔亚娟言辞激烈地拒绝了。
之后他便变得有些奇怪,十分神经质,对谁也不信任,像是觉得有人要谋害他一样。
沙一英觉得父亲的压力实在太重了,他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想要找到治疗哥哥沙一诺的方法。
父亲觉察到她的到来,扭头温和地看着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一英,要不要参观一下爸爸的实验室?”
沙一英冥冥中觉得,这是一场早就应该到来的隆重仪式,她心情变得郑重又严肃,正想要点头,忽然整个基地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那场轰轰烈烈的震动持续了很久,像是连绵不绝的地震,又像是远古巨型生物不死不休的角斗,在当晚的梦中,她听到了一阵痛苦又委屈的哀嚎。
“离开——离开这里,这是……我的,我的身体……不要……”
第二天,那原本就无比巨大的城墙,开始以匪夷所思的方式扩散、加厚,呈现出巨硕强悍又无法抵挡的生长姿态,在那厚重的顶端,隐隐有些别扭的弯曲,像是肋骨内扣的形状。
大病未愈的乔亚娟拖着羸弱的身体站在城墙根,触摸着冰凉冷硬的金属墙壁,眼眶红了。
“没有收缩。”她说道,“太好了,它没有骗我。”
沙一英觉得很奇怪。
什么叫“没有收缩”,难道乔亚娟觉得,这个城墙还会自己收缩不成?
自那之后,城墙每日都在不断扩张生长,每夜沙一英都能听到来自地下的哽咽与哀鸣,一道奇怪的声音不断地在控诉入侵者,希望它离开自己的身体。
沙一英很聪明,她猜到这道声音或许和城墙有关。
“我们给这里换个名字吧。”几个月后,父亲沙成礼在一次晚饭后提议道,“现在这里已经越来越有城市的规模了。”
沙一英和其他十余个孩子没有说话,齐刷刷地盯着餐桌主位上的女人。
乔亚娟心不在焉地吃着饭,心里琢磨着昨日最新的梦境,在梦境里,那道绿眼睛的浓雾再一次出现,要求她进入沙成礼的实验室。
这些日子,她的基地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道城墙并没有像梦境里那样完全合拢,反而开始加速向外扩大,虽然城墙顶部虽有向内收缩的迹象,但是速度并不快,反而让这堵城墙呈现出壮观圆润的瓮状。
前些月份,梦里的浓雾指引她在光滑的城墙上刻画出了一道道奇怪的金色符文印记,这些印记随着城墙的生长变宽变深,深深嵌合在其中,那艳丽又侵略性极强的样子让她有些不安。
浓雾温和地告诉她,这些符号能让尸体更好地与城墙融合,压制它吞噬人类收缩身体的欲望,让它们健康生长。
“健康生长”四个字用在城墙和尸体上简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乔亚娟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亚娟。”沙成礼问道,“你觉得‘不朽之城’这个名字怎么样?”
比庆昌听起来高端洋气多了,还暗喻了城墙和基地拥有永不腐朽的力量,是个很美好的名字——但是乔亚娟总觉得有些古怪,她也说不出古怪在什么地方。
昨夜浓雾告诉她,一定要悄悄进入沙成礼的实验室,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她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胡乱地点了点头,许下了这个新名字。
不朽之城越来越大了,过于宽旷的领地给乔亚娟带来一点麻烦——她找不到沙成礼的实验室。
那个家伙似乎得了被害妄想症,实验室建很隐蔽,他不信任基地内的人,专门雇佣了城外的人修建,而且建造了不止一个。
乔亚娟为了不惊动他,派人去寻找那些建筑工的行踪,却发现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没等她找到实验室,中央基地的人便找上门来。
他们扬言说基地里一件很重要的道具被乔亚娟带走了,要和她进行谈判。
那样“重要道具”就是已经和城墙彻底相融的尸块。
显然,他们已经带不走这块尸体,为此勃然大怒,乔亚娟面对中央基地的种种刁难焦头烂额,每日都在担心这个强大的基地入侵根基不稳的不朽之城。
沙成礼体贴她的难处,接管了与中央基地的外交事宜,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变得相当融洽,甚至越过乔亚娟达成了免战协议。
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让中央基地的人长久驻扎在城里,建造属于他们的道具工厂。
乔亚娟询问沙成礼,他们要建造什么工厂。
男人拿出一张皮质协议给她看,贴心地告诉她,这群人发现不朽之城内的能量很活跃,非常适合研制特殊道具,他们不仅不会侵略基地,还会定期提供一定的报酬帮助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