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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距离大章鱼下班还有段时间,他在床上坐了片刻,进入了画册空间。
原本平静安谧的小种植园已经改头换面。
一棵硕大的荆棘铁柳霸占了园中最显眼醒目的位置,这是能一眼就让李元莫注意到的位置。
铁柳树是他第三棵有生长方向的小树,在几天前的零件厂袭击事件中立了头功。
前段时间,它吃了不少零件厂的彩甲虫,因此几乎每天都有新的变化。
“莫,莫,爸,爸。”那棵铁柳第一时间发现了李元莫的身影,立刻出了声——
小树藤是靠气泡和李元莫对话的,但是这棵聪明的柳树发明了一种新型的发声方式,它可以通过金属枝条的相互摩擦发出类似人类的语言……有点像拉小提琴。
“你长得越来越威风了。”李元莫由衷赞叹道。
铁柳愉快地摆动起枝条,杀伤力巨大的铁鞭条发出尖锐而嘈杂的撞击声,气势骇人,让人心头猛震。
一般情况下,喜静的科学家就该出声制止它不知轻重的行为了,可是自从铁柳树把零件厂残破的机甲带进空间后,它就变得异常沉默。
李元莫快步走到画册的空旷处,那具高达被稳固的支架支撑了起来,高约七米——这是狄景铄能够化作的最大机甲形态。
他抚摸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虫洞,眉头深深拧起。
“表面看来,已经彻底死透了。”科学家沙哑的声音自他身后的城堡里响起,“但是你猜得没错,数据扫描显示,它的内部有异常。”
李元莫绷紧的肩膀骤然垮下,他不知怀着怎样复杂的心情,靠坐在了腐朽破败的机甲身边。
像是被铁钳夹起的脆弱心脏在此刻终于有了实质性的知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让他浑身无力。
这段时间强行伪装的镇定在此刻荡然无存。
“那就好。”他说,“那很好。”
“不过——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会预料到这具机甲的主人没有死掉?”科学家问。
“这很重要吗?”李元莫问它。
“很重要,因为这是个金属异能者的遗骸,这具铁甲其实是他的血肉金属化形成的,而现在,它的内部已经彻底被虫蛀蚀,绝无生还的可能。”
李元莫没回答,轻轻敲了敲狄子空洞的机甲外壳,发出沉闷的回声。
里面的虫子已经被清理干净,唯独那只占据了整个机甲头颅的虫母有些麻烦——它趁他不备,偷爬出来吃掉了一株小树藤。
其实彩甲虫并非燕俊远所说的那样,是专吃金属的虫类,它们近乎可以啃食掉一切东西,从坚不可摧的合金,到柔韧的仿生纤维,再到血肉之躯。
而这类虫群最特殊的能力,在于它们能够将吞噬的一切内化,并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换句话来说,它们就像行走的炼金炉,能够把啃噬的物质在体内分解、重组,从而强化自身的甲壳、肢体,甚至演化出临时性的特殊结构。
这不仅仅是一种进食,更是一种掠夺式的进化。
所以,当那只虫母吃下了一棵小树藤后,它数不清的丑陋附肢和笨重臃肿的身体就开始迅速木化,变成了和树藤一模一样的色泽与材质。
目前的状况很诡异,因为李元莫不清楚,究竟是虫母吞噬了树藤,还是小树藤寄生了虫母。
毕竟它除了模样以外,几乎和小树藤毫无区别,甚至还会主动凑到李元莫脚下,用它柔韧扭曲的藤条附肢勾缠他的脚腕。
“莫莫,摸摸,莫莫~让我摸摸你……”
虫母发出了瘆人的吱吱叫,但是它没有用狰狞锋利的口器啃咬李元莫新鲜的血肉,反而像是一只长相古怪的猫一样,拼命把它粗糙干瘪的甲壳往他身上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