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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王大娘顺口说道,向他招了招手。
她的手背上还残留着李元莫干涸的血液,血液的轮廓边是如烧灼般焦黑的痕迹,这伤痕直到现在都没被她消解,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李元莫顿了一下,神色如常地向他走去。
大章鱼正在吃糕点,它爪里的烤饼被咬出一个弯弯的半圆后就没再动过,安静地抬头,看着李元莫向王大娘走去的背影。
“小子,你在小区住的久,帮大娘看看这个人你认识不?”
王夕君指着账簿上一个陌生的名字,语气殷切又疑惑:“其他的人我都杀掉了,就这个人,一直找不到,一直找不到……”
王大娘能力最鼎盛的时候,可以化成实体出现在现实中。
她是幽灵系异种,能力最为强悍诡谲的那一类,只要力量足够,她甚至能无视空间,出现在任意的地点。
只是她还没有强大到那种程度,只能以李元莫携带的画纸为中心,辐射到周边的几座城市。
——不过这就够了,毕竟她想杀的那些人原本都生活在李元莫居住的小区里,在末日开始的那段时间,他们并没有机会逃出多远,就被她逮到了。
在李元莫没有注意到她的那些时间中,她根据账簿上的名字辗转了几个地点,把纸上所有的人都杀掉了。
唯独这一个,她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你还能离开这里去杀人吗?”李元莫看着她摇摇欲坠的纸片身体,疑惑地问道。
“总要试一试的。”王大娘笑了笑,“总觉得如果不找到他们,大娘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
“为什么?”李元莫情不自禁地问道,“这些是你的仇人吗?”
他努力回忆着当年王大娘死前发生的事情,却想不到这些人当时有什么可疑之处。
他们好像……只是很寻常的来买糕点的客人罢了。
“大娘没办法呀。”王大娘笑了笑,“大娘杀不了你,要是再不想想办法,这个店就会被你抢走的……这是大娘一辈子的心血,我的蠢儿子把我打得牙都掉光了,我都硬是没给他。”
王大娘知道李元莫抢走这个蛋糕店的条件是“完成她的心愿”,她没有办法杀掉李元莫,就只能另辟蹊径,杀死自己的“心愿”。
李元莫抿起唇,眉头拧得死紧。
“我不要你的店。”他有些无奈地重复的,“既然答应过你,我就不会反悔。”
自从知道了幸福蛋糕店外可以种出元石的好处后,李元莫不是没有心动过。
只要满足了王夕君的执念,他就可以尽情地钻研和控制外面的那些土壤,拥有近乎取之不竭的元石——只有蠢货才会大度地放弃。
李元莫尝试去接近她,放松她的戒备,找到她的执念。
只是王大娘对他的防备实在是很强,而那个最有可能是成为她执念的儿子也早就被她亲手了结。
如果不是上一次偶然看到那本账簿上的名单,李元莫可能至今还猜不到她的心愿。
可现在,哪怕是猜出来也已经迟了——王夕君比他更早一步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执念是一个人坚持活下去的目标,也是一只鬼之所以化为鬼的动力,李元莫经常会思考王大娘的杀人动机,可当他真正的想通那个答案时,却又忍不住心里泛起复杂的怜悯。
他抽出王夕君手中的那本账簿,挨个看了下去。
所有人的名字都被画上了又黑又深的横线,他甚至可以通过线条感受到凶手成功杀人后的愉悦与激动。
——除了一个名字。
刘建国。
李元莫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
“你认识他?”王夕君捕捉到的那一抹异常,立刻追问道,“你是不是认识他?!”
他当然认识。
刘建国是住在他楼下的暴躁老头,在末日来临前夕还和他有过一段交谈,他还记得自己离开前曾给刘爷爷的儿子打过电话,让他把老人接走。
“你没有找到他?”李元莫嗓音艰涩地反问,“为什么没有找到?”
王夕君死死地注视着他的表情,语气急切颓败:“我没有寻到他的气息,就像被什么干扰了一样,只有两种可能,他已经死了,或者他成为了我这样的存在——”
可是,实在是太奇怪了。
如果他已经死了,那么王夕君的心愿早就应该被了结,可是她没有成功。
如果刘建国成了异种,她又为什么怎么也找不到他?!莫非他被什么屏障遮挡起来,干扰了她的感知?
李元莫闭了闭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该难过刘大爷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还是该同情王大娘的倒霉。
“他在哪?你见过他吗?”王夕君又追问道。
“我不会告诉你的。”李元莫合上了账本,递到了她手里。
王夕君慈祥的脸在一瞬间显现出惊人的丑陋狞恶,她阴狠地看着李元莫,整个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忽然,她后脊仿佛被烈火烧灼一般疼痛起来,下意识扭头看去,就看见粉白色的大章鱼正端着一只咬了一口的烤饼,圆眼黑溜溜地看着她。
王大娘瘫在椅子上,捧着自己的账簿,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那声音嘶哑凄凉极了。
李元莫陡然生出一种不良青年携恶宠擅闯七旬空巢老人经营的店铺,打人毁物,让老人无助痛哭的罪恶感。
他后退到大章鱼的位置,让王大娘独自消化悲伤的情绪。
她唯一的希望竟然掌握在要抢夺她店铺的贼人身上,这的确是一件让异种都会感到绝望的事情。
“你放心,我也找不到他。”李元莫硬着头皮解释道,“刘爷爷就算是活着,怕是也被人封锁起来了,根本没有办法离开。”
时间过去这么久,张浦镇的地盘怕是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刘建国还在那里没有出来,恐怕也已经被污染成了异种。
“王大娘,你该高兴的,你看,我也没办法找到他。”
王夕君干涸的眼眶流不出泪来,她根本不相信李元莫的话,只是自顾自地嚎啕大哭。
蛋糕店外的黑马被这尖锐的哭声吸引过来,巨大的马脸贴在玻璃上,好奇地向里看,它的嘴里不知道咀嚼着什么,看起来有些愉快。
——在这方狭窄的空间,真正感到绝望难过的只有这个把蛋糕店当做生命的老太太。
“大娘,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李元莫忽然问道。
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忍不住想向她求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