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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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过去。

苏白没有变成脉。

脉化停住。掌心那些发红的纹路不再扩散,边缘往回收,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

棺材铺还在。他还在。

方旭站在苏白面前,抓着他的手腕翻转。掌心朝上,灯光打下来。网纹比三天前淡很多,从深红变成浅灰,不再像活物一样蠕动。

“你自己感觉。”方旭说。

“体温正常。”苏白说,“手不烫。”

“脉化没继续。”方旭放下他的手腕,“但纹路还在。”

“嗯。”

“什么时候有的?”方旭问。

“不知道。”苏白说,“醒过来就在。”

“不是脉化。”方旭盯着那片浅灰色的痕迹看很久,“像标记。烙上去的那种。”

“疼吗?”方旭问。

“不疼。”苏白说,“就是看着别扭。”

“难看吗?”

“还行。”苏白说,“像纹身。”

“什么图案?”

“树根。”

“挺配你。”方旭说。

手机架在柜台上。直播没关。十二万人盯着苏白的掌心。

“方旭,脉怎么样?”苏白问。

方旭闭上眼。感知贴上去,顺着棺材铺地底的阴脉网络往里探。

铺子里安静下来。

“第六条脉稳。”方旭睁眼,“呼吸节律没变,跟你心跳同步。第二条脉……”

“怎么样?”

“在跳。”方旭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很弱。像刚醒。”

苏白点头。“频率呢?”

“不稳。时有时无。”方旭说,“但确实在跳。”

“跟第六条脉比呢?”

“差远。”方旭说,“第六条脉跳得很实,每一下都踩在点上。第二条像打鼓的初学者,敲三下停两下。”

“能稳住吗?”

“看你的阳气网络。”方旭说,“不断供就稳得住。”

“断一次会怎样?”

“脉重新塌。”方旭说,“种子重新饿。”

“那就别断。”苏白说。

“说得轻巧。”方旭说,“十二万人总不能不睡觉。”

“所以轮着来。”苏白说。

“我替你值夜班。”方旭说,“你放心睡。”

赵文渊的弹幕浮上来。

“赵文渊:第二条脉之前毫无反应。现在有反应。阳气网络起效。”

“马振山:十万观众的阳气通过直播流进来,维持住整个脉系统。”

赵文渊跟上一条。

“赵文渊:这不是帛书上的共生法。帛书写的是守脉人融入阴脉,替种子感知方向。苏白没融入。他让十万观众替他撑着。”

“马振山:守脉人、种子、活人,三方一起扛。”

“赵文渊:对。三方共生。他找到初代没找到的路。”

苏白看着掌心浅灰色的纹路。“初代走的是独木桥。我走的是网。”

“独木桥会断。”方旭说。

“网不会。”苏白说,“断一根还有别的顶着。”

“所以你不一个人扛。”

“扛不动。”苏白说,“也不该一个人扛。”

“马振山:十万观众不只是看热闹的?”

“所以直播不能停。”苏白说。

“一天都不能断?”方旭问。

“一天都不能断。”苏白说。

“一辈子不停?”方旭问。

“不至于。”苏白说,“等脉全稳住,就不需要一直播。但现阶段——不能断。”

弹幕刷起来。

“我们也是守脉人?”

“每个观众都是一条根?”

“十万条根!”

“赵文渊说得好直白哈哈哈”

“棺材铺不是苏白一个人的”

“直播间十二万人全是根”

“我也是根??”

“当根我光荣”

苏白没接弹幕。他闭上眼,把感知探向种子。

种子在第六条脉壁上铺着,根须贴着脉壁,一下一下跟着脉跳。和三天前一样,没变。

但有什么不一样。

种子传过来一种情绪。

不是之前那种“饿”。也不是“谢谢”的温暖。比这些都复杂。

苏白愣一下。

“它在笑。”苏白说。

方旭瞪他。“种子会笑?”

“不是真的笑。”苏白说,“它在传一个概念。”

“什么概念?”

苏白想想。“不饿。”

方旭张着嘴没合上。“就这?”

“就这。”苏白说,“十万人的阳气一直在灌。它以前从来没被喂饱过。两百年都是空的。现在——满。”

“两百年没吃过饭?”方旭问。

“对。”苏白说,“现在终于吃饱。”

“满是什么感觉?”方旭问。

“它说不出来。”苏白说,“两百年头一回。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你呢?你能感受到吗?”

“能。”苏白说,“像冬天在外面冻一宿,然后钻进被窝。那种暖。”

“你也被冻过?”方旭问。

“不是我冻。”苏白说,“是种子冻两百年。我替它感受。”

弹幕炸开。

“种子不饿”

“两百年第一次吃饱”

“呜呜呜”

“我们就是种子的饭”

“十万份外卖到位”

“种子:不饿。苏白:别急,还有。”

“赵文渊:种子的情绪在变。之前是恐惧,是被丢下的害怕。现在是满足。”

“马振山:第一次觉得不饿。两百年来头一回。”

“赵文渊:阳气网络对种子的影响比我们预想的大。它不只维持脉系统——它在喂种子。”

“所以它不动。”苏白说。

“什么不动?”方旭问。

“种子不急着扩。”苏白说,“之前它在脉壁上铺开,是想找更多养分。现在够。它待着不动,因为不饿。”

“不饿就不动?”

“对。”苏白说,“之前它到处乱窜是因为饿。饿到发疯。现在吃饱,它就安静。跟猫一样。”

“猫吃饱也到处窜。”方旭说。

“那你见过饿疯的猫和吃饱的猫比吗?”

“没见过。”

“那就对了。”苏白说。

“赵文渊:策略正确。先喂饱,再谈下一步。”

“马振山:不饿的种子比饿的种子好打交道。”

方旭从凳子上站起来,活动脖子。“阳气网络能撑多久?”

“看直播。”苏白说,“人不断,阳气就不停。”

“那你得一直播?”

“轮着来。”苏白说,“我不睡觉时播。睡觉时——”

他顿一下。

“方旭,你替我播。”

“我?”方旭指自己鼻子。

“对,你。”

“怎么替?我又不当主播。”

“镜头对着棺材铺就行。”苏白说,“观众在,阳气就在。不用说话,不用互动。有人在就行。”

方旭愣两秒。“认真的?”“你让我当摄像头?”

“对。”

“就坐着?”

“就坐着。”

“那多无聊。”

“你可以看手机。”

“看手机我还叫替你播?”

弹幕飘过一片。

“方旭当摄像头笑死”

“直播间24小时不打烊”

“棺材铺成便利店”

“赵文渊:方案可行。阳气不要求互动,只要求连接。直播间有人就有连接。”

“马振山:十二万人轮流守着。比七条脉稳。”

铺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贺兰青站在门口。他背着一个旧布包,衣服上沾着泥,看起来走很远的路。

“要走?”苏白问。

贺兰青点头。“初代守脉人的线索在西北。我再去跑一趟。”

“上次你说线索断。”

“又接上。”贺兰青把布包往上提提,“有个老后人手里有本手抄本,里面提过初代守脉人化脉的位置。”

“多远?”

“甘肃。”

“来回多久?”

“看情况。”贺兰青说,“快的话半个月。”

“慢呢?”

“慢的话——”贺兰青想一下,“别等。”

苏白没多问。“注意安全。”他说。他知道贺兰青的性子——问也不会多说。

贺兰青从布包里掏出一块木简,放在柜台上。

“给你的。”

苏白拿起来。“什么?”

“我在西北学的。”贺兰青说,“守脉人的记录方法。帛书碎,纸也靠不住。刻在木头上最稳。”

“你学这个专门为了给我?”

“顺手。”

苏白翻到背面。上面刻着一张图——七条线交汇成一个圆,中间一个点。

“七脉图。”苏白说。

“不完整。”贺兰青说,“但比你手里全。第三条脉的位置标出来。”

“第三条在哪?”

“你仔细看。”

苏白凑近看。第三条线从圆的左下角延伸出去,拐个弯,指向西北方向。

“西北……”苏白抬头,“你去的方向?”

“巧。”贺兰青说。

“谢。”

贺兰青摆摆手。“棺材铺的事就是你的事。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往外走。走两步又回头。

“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