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半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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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书碎片放在桌上。

林念把最后一片丝帛夹进旧书里,动作极轻。碎片边缘泛着微弱的青灰色光,像将灭的烛火。

铺子里没人说话。

苏白站在窗边,掌心通红。中枢的连接还在,第六条脉的波动一下一下传上来,很轻。

手机还架着。直播没关。镜头拍到他掌心的伤痕。

“共生法上半部分。”苏白开口,声音不高,但铺子里所有人都听得见。“守脉人感知融入阴脉,替种子感知方向。”

他顿一下。

“下半部分没。”

方旭坐在角落凳子上,双手抱在胸前。他盯着苏白背影看几秒,问:“你连怎么融入都不清楚,怎么共生?”

“不清楚。”苏白转过身,“但可以试。”

“试什么?”

“先把感知探入种子附近。”苏白说,“不看方法,看反应。种子能感受到我,上次它说过谢谢。说明连接还在。”

方旭皱眉。“连接在,和融入阴脉,是两回事。”

“我知道。”

“那你怎么试?”方旭追问,“连步骤都没有,你打算盲试?”

“对。”苏白说,“盲试。”

林念把旧书合上,放到桌角。她走到苏白身边,看一眼他的掌心。

“帛书碎之前,字全部读完没有?”她问。

“马振山:那三行会不会正好是下半部分?”

“赵文渊:不确定。但按帛书的行文逻辑,最后几行大概率是方法。”

“所以你手里只有概念。”方旭说,“没有操作手册。”

“有概念就够。”苏白说。

方旭盯着他。“这话听着像逞强。”

苏白没接这句。他走回工作台前坐下,双手平放桌面。中枢的波动从掌心传上来,像一根极细的线,连向远处某个活着的东西。

“我先试。”苏白说,“方旭,你帮我盯着第六条脉的变化。”

“盯什么?”

“盯任何变化。脉的震动、温度、流速。任何跟之前不一样的东西。”

方旭闭上眼,按苏白之前教的方法,把感知探向第六条脉方向。脉的波动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隔着厚墙听心跳。

苏白闭了眼。

中枢启动。感知顺着经脉延伸,穿过铺子底下的阴脉网络,进入第六条脉。脉道里的感觉和上次不同。上次进来是“听”,听到回声般的震动。这次是“沉”。

像走进一条走廊,两侧的墙壁在呼吸。

苏白放慢节奏,一步一步把感知往前推。种子的位置在脉道深处,上次教学时它缩回去的那个位置。

“到。”苏白低声说。

“什么感觉?”方旭问。

“安静。”苏白说,“比上次安静很多。上次它一直在动,这次不动。”

“赵文渊:种子在。我能感受到它的波动。比上次平稳。”

“马振山:它在等你。”

苏白没有像上次那样推送记忆。上次是把一段完整的感知模板送过去,种子接收,消化,执行。这次不同。

他把感知伸到种子附近,停住。

不是推过去。是留在那里。像一个人走到另一个人身边,不说话,不走开,就坐着。

种子感受到了变化。它的波动骤然加快,根须微微颤动,像在辨认来者。

“是我。”苏白说。

种子安静下来。

“你感觉到?”苏白轻声说,“我不走。就在这。”

“你在干什么?”方旭睁开眼,问。

“没干什么。”苏白说,“就待着。”

“就这样?”

“就这样。”

“你打算用发呆来共生?”方旭语气带着点无奈。

“不是发呆。”苏白说,“是陪伴。帛书说守脉人融入阴脉。我不知道怎么融入。但我知道种子需要的是有人在旁边。”

“马振山:苏白,你这不是共生。你这是在陪它发呆。”

“赵文渊:别吵。他在做一件帛书没教过的事。”

时间过去。铺子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林念站在桌边,目光停在苏白通红的掌心上。

然后种子动。

苏白最先感觉到。种子朝他的感知靠近。根须从种子底部伸出来,不是往下,是朝着苏白感知延伸的方向。

朝着他。

“它在动。”苏白说,声音很轻。

“什么方向?”方旭紧张起来。

“朝我。”

“赵文渊:根须在伸展。方向——”

赵文渊停一下。

“赵文渊:朝你来的方向。朝你。”

苏白没动。他维持感知留在原处,不收回,也不推进。种子的根须继续生长,顺着他的感知方向,一根,两根,十几根。像藤蔓朝着光源弯曲。

“不对。”方旭突然说。他闭着眼,眉头拧在一起。“它的根不是在往下扎。它在往上走。顺着你的感知走。”

“我知道。”苏白说。

“它扎错方向。”

“不是错。”苏白睁开了眼,看方旭,“它在找我。”

铺子里安静两秒。

“它把方向搞混。”苏白说,“我教它扎根,教它往下。但它记住的不是方向。它记住的是我。”

“赵文渊:它不是扎根。它在找根。它以为你就是它的根。”

“马振山:这不是扎根。这是……认主。”

弹幕炸开。

“种子认主?”

“它把苏白当根?”

“这不是帛书教的吧”

“帛书下半部分都没,它自己选的?”

“赵文渊:帛书教的是扎根。种子学的不是扎根。种子学的是靠近。”

“马振山:两百年没碰过活物。头一回有人陪着它不发痛。它当然要抓住。”

苏白低头看了自己的掌心。通红的,像被火烧过。他能感觉到种子的根须沿着他的感知在长。每长一寸,掌心就烫一分。

“我在收回感知。”苏白说。

他试着把留在种子身边的感知抽回来。

拉不动。

种子的根须缠在他的感知上,像婴儿抓着大人的手指。不紧,但不松。

“它不让走。”苏白说。

“感知收不回来?”林念凑近一步。

“嗯。”苏白说,“它缠住。不是恶意,只是……不想让我走。”

方旭愣住。“它知道你是谁?”

“它一直知道。”苏白说,“只是之前不知道该怎么靠近。”

“马振山:你硬拉?”

“赵文渊:不能硬拉。上次你硬推记忆,它痛觉反传。这次你硬拉,它可能缩回去。”

“那就别硬拉。”林念说,“慢慢来。”

苏白放柔感知,像水一样从根须的缝隙里慢慢渗出来。不拉扯,不强硬,一点一点退。

种子的根须跟着他的感知往前挪一点,然后又缠上来。

“它跟过来。”苏白苦笑。

“你跟它说清楚没有?”方旭问,“说你不是它的根。说它该往下扎。”

苏白沉默几秒。“我没法跟一个两百年的种子讲道理。”

他闭上眼,向种子传递一个概念——往下。

“没用。”苏白睁开眼,“它不理方向。它只认我。”

“像小时候跟着大人走的小孩子。”林念轻声说。

苏白看她一眼。林念没有笑。她的表情很认真。

“它两百年没有可以跟的东西。”林念说,“你是头一个。”

“那怎么办?”方旭问,“就让它这么缠着?”

“先别动。”苏白说,“让我再看看。”

“看什么?”

“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直播间弹幕又刷起来。在线人数从九万飙到十一万。

“它不是种子,它是小孩吧”

“求你别走”

“种子没有学扎根。它学认人。”

“在线十一万人作证,这真的是认主!”

“我哭了,两百年的种子第一次有人陪”

“主播你感受到了吗?它在找你啊”

“方旭。”苏白说。

“嗯。”

“第六条脉现在什么情况?”

方旭闭着眼,感知贴在脉道上。他沉默几秒,眉头拧得更紧。

“脉壁上长出了东西。”方旭说,“像根须。很细,很密,铺满整面脉壁。”

直播间把这一幕记录下来。后来被称为“脉中开花”。

“方向呢?”

“没有方向。”方旭顿一下,“不对。在跳。”

“跳?”

“像脉搏。”方旭睁开眼,看苏白。“脉壁上的根须在跳。一下一下的。频率跟你的心跳一样。”

“跟他的心跳一样?”林念看向苏白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