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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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从脉教中退出来,手掌还在发麻。

不是物理层面。是那种信息量过大、神经被灌满浆糊的麻。他在第六条脉里看到的画面此刻还在眼前晃——初代守脉人盘腿坐在黑暗中,双手按在地面,掌心下方有一颗种子。

种子比米粒还小。

“这么小的东西能长成一棵树?”方旭问。

“不是树。是脉的种子。”苏白回答。

初代守脉人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掌贴在地面,让脉气从掌心渗出去,渗进泥土,渗到种子旁边。不是塞进去,是围上去。像水漫过石头。

然后种子动了。

根往下扎。不是被命令——是自己在扎。因为种子感受到“重力”。

但那个重力方向跟地面不一样。阴脉里的重力是斜的,偏向脉壁方向。种子感受到那个斜向的拉力,根就顺着那个方向走。

苏白看懂其中关键。

脉教的核心不是指令,是感知。不是告诉种子“往哪扎”,而是让种子自己感受到那个方向。

他把这段感知模板存在中枢里,现在要从中间提取出来,传给第六条脉里的种子。

“看明白没有?”林念蹲在旁边。

“看明白大概。”苏白甩甩手,“理论看懂,实操另说。”

“实操要注意什么?”

“注意种子不听话。”苏白活动手腕,“它是活的,有自己的判断。跟教小孩骑自行车差不多——你不能替他蹬踏板,得让他自己找平衡感。”

“赵文渊:苏兄此言甚善。初代守脉人以脉气包裹种子,令其自感阴脉重力之方向。此法精妙——非外力驱使,乃内觉引导。”

“赵秀才总结得好。”苏白点头。

“马振山:骑自行车是什么?”

“两个轮子,人坐上去,脚蹬踏板往前走。”

“马振山:那不是机关术吗?”

“差不多。回头给你看照片。”

方旭站在一旁,表情紧张。苏白之前给他布置任务——学看脉。用苏白教的感知方法,去感受阴脉里种子的状态。

“方旭,过来。”苏白招手。

方旭走过来,脚步有点僵。

“紧张?”

“有点。”方旭攥攥拳头,“怕看错。”

“看错没关系。看到什么说什么,不用怕判断失误。”苏白把手伸出来,“你把手按在我手背上,就能通过我的手掌看到脉内的情况。”

“能看到多清楚?”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轮廓能看清,细节模糊。”

“够不够用?”

“够。我需要有人帮我确认种子的状态。我自己感觉和外人观察,角度不一样。”

“万一我看错了,误导你怎么办?”

“你看到的和我感觉到的对不上,我就知道有误差。多观察几次就能校准。”苏白拍拍他的手背,“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方旭点头。“我准备好了。”

他把手搓搓热,按在苏白手背上。

苏白闭上眼,手指按在地面上。中枢里的感知模板顺着指尖流入地面,沿着阴脉路径,一路渗到第六条脉末端。

种子在那里。

小小的,蜷缩着,根还没扎下去。

苏白把“重力感知”模板推过去。不是硬塞——是摊开,铺在种子周围,像把一张地图放在它面前。

“感受。”他用脉气传递一个简单的信息,“感受拉力。根跟着拉力走。不要怕。”

种子动了。

它试着感受——苏白能察觉到它的“意识”在摸索,像一只刚睁眼的幼猫在找方向。它碰到那张地图,读取上面的信息。

然后它开始扎根。

根从种子底端伸出来。苏白通过中枢盯着——根的走向是斜的。不是往正下方,是往右上方,歪大约三十度。

弹幕区炸了。“根往上长了”“种子长反了”“主播快想办法”

“方旭,你能看到吗?”

方旭的手按在苏白手背上,闭着眼。他的脸色在变——眉头拧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直播间的镜头同时切到方旭手上。

“看到清清楚楚。”方旭的声音发紧,“它的根……像麻花。拧在一起。不是直的。”

“赵文渊:根如麻花?此乃脉气紊乱之象。种子初次感知阴脉重力,方向错乱,根系纠缠。”

“方旭,继续说。它现在在干什么?”

“它在纠正。”方旭的额角冒出汗珠,“根试着往正下方弯。很用力。”

种子在努力。根从歪斜的状态往回弯,试着朝正下方生长。苏白通过中枢能感觉到那股倔劲儿——种子很用力,像在跟一根看不见的橡皮筋较劲。

“角度在缩小。”苏白低声说,“它在努力。”

“多少?”

“四十度……三十度……二十度……”

“它快到了!”方旭的声音突然拔高。

就在根快要到达正确方向时——种子猛地一颤。

苏白的右掌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脉气反馈的那种酸麻。是真切的、尖锐的痛。像有人拿针扎他的掌心。

他低头看——右掌旧伤的位置,皮肤裂开一道口子。血从缝隙里渗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流。

种子把痛觉反传回来。

上一次苏白强行推送记忆时灼伤手掌的痛,种子感受到。这次它在纠正根系的过程中重新触碰到那个痛觉记忆,痛觉被激活、放大、沿着脉气通道反灌回来。

苏白的手一抖,中枢连接断开。

种子缩回去。十万人的直播间同时安静。

“又缩回去。”方旭说。

根还没扎到位,它整个蜷缩起来,裹成一个更紧的球。苏白能感觉到它的情绪——恐惧。它把“学习扎根”和“疼痛”画上等号。

“苏白!”林念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流血!”

“没事。旧伤裂开。”苏白用左手按住伤口。

“怎么流血?”方旭慌忙松手。

“跟我没关系。是种子把痛觉反传回来。”

“反传?什么意思?”林念皱眉。

“什么?种子能伤你?”

“不是伤我。是它把自己的痛传给我。上一次我灼伤手掌,它感受到那个痛。现在它一学,就想起那个痛,然后痛觉就沿着脉气反灌回来。”

“那以后每次教它,它都会把痛传给你?”

“对。而且它越害怕,痛感就越强。这是一个死循环。”

“目前来看,是这样。”

“那你怎么办?一直忍着?”

“忍着总比不教强。”

直播间弹幕在疯涨——

“主播手流血???”

“怎么回事!种子在伤害主播?”

“别教啊!看着都疼”

“种子缩回去,是不是害怕?”十万人的直播间同时安静了。

“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人解释一下”

苏白看一眼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九万二千。这些人在看他教一颗种子扎根,看他手掌流血。

在线人数从九万二跳到九万五。弹幕一片惊呼。

“赵文渊:诸位莫慌。此非种子蓄意伤人,乃痛觉反噬。种子将学习之体验与痛觉相联结,每尝试一次,痛觉反馈便增强一分。”

“赵秀才比我会安抚观众。”苏白苦笑。

弹幕回他:“主播别苦笑。我们都在。”

他把手掌擦干净,用布条缠两圈。

“你还要继续?”林念盯着他。

“必须继续。”

“你没看见它在怕?”

“看见了。”苏白重新把手按在地面上,“但五十七天。我耗不起。”

“马振山:小子,你手在流血。”

“知道,看得到。”

“马振山:知道还按上去?”

“种子不会因为我流血就自己学会扎根。”

苏白再次接通中枢。脉气渗入第六条脉,碰到种子的外壳。种子缩得更紧。苏白能感觉到它在发抖——不是冷的抖,是那种被烫过之后碰到热东西就条件反射缩手的抖。

他把感知模板再次推过去。

“再试一次。”苏白对自己说。

种子接收到。但这次它没有尝试。它把模板推回来——像小孩把作业本塞回老师手里。

“赵文渊:它拒绝学习。”

“我看到。”

“方旭,你现在看到什么?”

方旭闭着眼感知片刻。“它缩成一团。根拧在一起,没有松开。它在躲你。”

“躲什么?”

“躲你的脉气。你一接进来,它就缩。”方旭睁开眼,“苏白,它不是学不会——是不敢。”

“你看得很清楚。”苏白对方旭点头。

“谢谢。”方旭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