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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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工地出来时,苏白指尖还在发麻。碰过石碑的皮肤底下有细微刺痛,像细针扎过又拔出来,针眼还留着。方旭开车,陈果坐副驾,苏白坐后座。手机架在仪表台上,直播没关。九万多人在线。雾气里的工地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灰白轮廓缩成一团,消失在弯道后面。

“贺兰青说的你们全都听到。”苏白靠在座椅上,声音有些哑。“守脉人的血。六十载一续。他家族守两百多年。”

方旭从后视镜看他。“你信他?”

“他把自己家底全掀。一辈子不能离开城北三十里。这种话没必要编。”

陈果从副驾转过头,嘴唇发白。“那你打算怎么办?续封?”

苏白没直接答。“贺兰青说我是中枢,相当于七个守脉人。按他的说法,我能做续封的事。”

“能做什么?”方旭语气发沉,“你连怎么续都不知道。贺兰家传三代的手艺,每次续封有专门的仪式和方法。六十天学得会?”

“贺兰青也没学会。他父亲死时没教完。”

“那方法在哪?”陈果追问,“族谱?碑文?”

苏白低头看膝盖上那卷青灰色丝帛。表面安静,没有字。

“帛书知道我们要去工地。它说‘入其地。观其碑。知其事。’事知道,它该给下一步。”

“如果不给呢?”方旭问。

“每次都会给。做到它要你做的那一步,它就出下一句。”

直播间弹幕在刷。九万多人从工地跟到车上。

“所以主播真要续封?”“六十年续一次,这不是封印是续命”“贺兰青太惨”“倒计时从九十九变六十!”“六十天能干什么??”

“你们说怎么办?”苏白瞥一眼弹幕,没接话。

“还有一个问题。”陈果压低声音,“贺兰青的血绑在第六脉上,走不开。但你的中枢绑的是七脉。理论上你不受三十里限制。”

“他能做的,你也能做。”方旭接过话,“而且做得比他好。”

“问题在于——”陈果摇头,“连续封步骤他都没搞清楚。我们怎么搞?”

苏白闭上眼。手指在丝帛上没松开。触感微凉,像薄冰。

“还有一件事。”陈果声音更低,“贺兰青说续封需要守脉人的血。但他没说他试过没有。父亲没教完,不代表他自己没摸索过。”

“你是说——”方旭皱眉。

“他可能试过。失败。所以才来找苏白。”

车里安静几秒。“走一步看一步吧。”方旭盯着前方的路,没再开口。

“如果贺兰青试过续封,”苏白突然开口,“失败的原因是什么?是他血脉不够,还是方法本身有问题?”

“也许都有。”陈果转头看他,“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来找你不是因为客气。是因为只有你能做。”

苏白没接话。手指在丝帛上摩挲,触感微凉,像薄冰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窗外路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车速不快,但路灯的光在车窗上拉成长条,像一道一道金色的疤。苏白盯着那些光条出神,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贺兰青试过续封,失败。那失败的原因,到底是血脉不够,还是方法本身有缺陷?

回到铺子已是下午四点。太阳斜挂在西边屋脊上,窄巷里光线发黄。棺材铺的门半开着,禁棺上的符咒安安静静。苏白跨过门槛时手指碰了一下门框,旧木头的凉意顺着指节往上爬。

林念、宋军、顾菲菲都在。围坐在柜台旁。

“坐。”苏白把背包搁在柜台上。“我把事情从头说。”

他把石碑上看到的一切讲完——碰碑时脑子里闪过的画面、贺兰青的话、守脉人的血脉束缚、续封需要的血、六十天一次的循环、倒计时突变。讲的时候他盯着柜台上的木纹,没看任何人。

铺子安静下来。空气里浮着中药柜的苦味和旧木头的潮气。宋军靠在门框上,胳膊交叉在胸前。顾菲菲的手机架在柜台上,镜头对着苏白。

林念开口:“你说贺兰青等二十年,等父亲教完续封的方法。他没等到。”

“没等到。”苏白点头。

“那你呢?你的方法从哪来?”

没人接话。

林念看向苏白膝盖上的丝帛。“它说‘入其地。观其碑。知其事。’我们做到。它该给答案。”

苏白把丝帛摊在柜台上。所有人凑过来。

表面开始有字迹浮出来。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钻,像从布纹深处渗上来的墨迹。苏白盯着看,一个字一个字念:“饵已设。鱼未至。续封非解。”

“这话什么意思?”宋军先开口。铺子里没人出声。

赵文渊的弹幕过了几秒才浮上来,速度比平时慢很多。

““饵已设”——第三颗种子的封印本身就是一个饵。”

““鱼未至”——有人在等。等一个能续封的人出现。”

““续封非解”——续封不是解决办法。续只是续。封还在。问题还在。”

苏白盯着丝帛。“你的意思是,封印是一个陷阱?”

“赵文渊:不是陷阱。”赵文渊的弹幕一字一字往外冒,“赵文渊:是筛选。每隔六十年,需要一个人来续。这个人必须有七脉中枢的能力。不是守脉人,是中枢。整个七脉体系里,中枢只有一个。”

马振山的弹幕紧跟着上来:“马振山:谁设的饵?钓什么鱼?”

“赵文渊:不知道。但你想——”赵文渊顿了一下,“赵文渊:两百年前六个守棺人联手封印第三颗种子。方法有很多。为什么偏用‘六十年续一次’?为什么偏需要‘守脉人的血’?为什么偏要等一个‘中枢’出现?”

“赵文渊:这不是封印。这是考卷。”

宋军从门框上直起身。“考卷?考谁的?”

“赵文渊:考那个能续封的人。”赵文渊极慢,“赵文渊:封印每隔六十年开一次口。能续的人必须站在碑前。他得有能力、有血脉、有中枢。他是被选出来的。”

“那鱼是谁?”林念声音很平。

“还没有。‘鱼未至’。说明那个人还没到。或者到了但没被认出来。”

马振山又刷一条:“马振山:你们不觉得瘆得慌吗?两百年前的人布一个局,就等着两百年后有个中枢自己送上门?”

苏白的手指在柜台面上敲了两下。“贺兰青说他是守脉人,不是中枢。他等了两百年,等的就是中枢出现。”

“所以他说的‘守住窗口’——”马振山弹幕浮上来,“赵文渊:不是在求你帮忙。是在等你走到这一步。”

“饵已设。鱼未至。”苏白把那九个字又念一遍。“我们现在是‘未至’还是‘已至’?”

“你觉得呢?”方旭问。

没人答。

苏白低头看自己的手。碰过石碑的指尖还有残留的刺痛,像某种印记。六十年前的考卷,两百年前的遗嘱,设饵的人是初代守棺人——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越转越快。

“如果我就是那条鱼,”他开口,声音很轻,“那我已经进局。”

林念看他一眼。没说话。

直播间弹幕密得像暴雨。

“封印是个局??”“谁设的?”“主播就是那条鱼吧”“别去!陷阱!”“续封不是解什么意思?”“续了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