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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苏白站在铺子门口,闭眼。
他在感知。
脚下的大地不再是混沌的泥土和岩石。七条主脉从铺子延伸出去,像树根扎进土壤——比树根更深,更远,更密。每条主脉又分出无数细脉,覆盖城西每个角落。
整张网铺在他脑子里。透明的。活的。在流动。
铺子的墙壁泛着淡金色的微光——那是中枢升级后留下的痕迹,整栋建筑像裹在一层薄薄的暖膜里。药柜里的药材气味混着木头散发的暖意,和以前完全不同。以前铺子是阴冷的,现在是温的。像一颗心脏在跳动,脉搏传遍每一面墙。
手机架在柜台上,直播开着。八万六千多人在线,画面里苏白闭眼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弹幕在滚,但他顾不上看。
“赵文渊:这就是中枢视角。七脉归一,你就是那个“一”。”
苏白缓缓睁眼,瞳孔还没完全聚焦,嘴里已经开始报数。
“和平路底下有条细脉堵塞多年,少说几十年,阴气在那儿积成团。”
他顿一下,接着说:“新华街老皮革厂那个位置,封印在变薄,阴气往外渗。城南桥底下有个阴气聚点,范围一直在扩散。”
方旭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平板:“这三个,哪个最严重?”
“和平路那条。”苏白抬手比划,“阴气堵塞数十年。附近住户天天做噩梦,估计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陈果从药柜那边走过来,手上还沾着药粉:“天天做噩梦?几十年?”
“嗯。”苏白点头,“阴气堵在细脉里散不掉,慢慢往上渗。住在那片的人,晚上睡觉脑子不踏实。”
“能治吗?”方旭问。
“中枢不只是感知。”苏白回忆着赵文渊的话,“它还能调节——控制阴气流向,把堵塞疏通,把过盛的引走。”
“赵文渊:但头一回调节务必谨慎。用力过猛会伤脉。”
“伤脉会怎样?”陈果问。
“赵文渊:脉断则气散,气散则那片区域阴气失控。轻则闹几天鬼,重则整条街的人都会出问题。”
陈果脸色一变:“那别——”
“我试试。”苏白搓搓手指,“不硬来,慢慢拨。”
方旭往后退一步,把位置让给他。
“我在旁边看着。”方旭说,“有任何不对,我马上叫你。”
苏白闭眼。意识沿着枢纽向城西延伸。那条堵塞的细脉在感知里清清楚楚——阴气挤成一团,像一段肿胀的血管,不通,不畅,闷在那里。
他没有硬推。
像通一条堵塞多年的水沟,把淤积的阴气一点一点拨开。动作很轻,很慢。
方旭在旁边盯着直播画面。画面里苏白闭眼站着,一动不动,呼吸极浅。铺子安静得只剩药柜里瓶瓶罐罐轻微的碰撞声。
陈果压低声音:“他这样能行?”
“赵文渊:看着他。他的手法很稳。”
“赵先生居然夸人。”方旭嘴角微微上扬。
阴气开始动了。
最开始只有一丝,像拧开一个锈死的水龙头。然后越来越顺畅,阴气沿细脉缓缓流开,像冰面下的春水。
铺子西南角,一团暖金色的光忽然亮起。亮了三秒,缓缓暗回去。
直播间瞬间炸锅。
“刚才那是什么?!光!”
“铺子角落发光!!”
“主播站那没动,是铺子自己在亮?”
“我觉得像特效,可又不像……”
“这光好温暖的感觉,看着就舒服”
苏白睁眼,对镜头说:“城西有条细脉堵塞数十年。附近住户做几十年噩梦。刚疏通。今晚他们应该能睡个好觉。”
弹幕涌上来。
“隔空修阴脉???”
“所以那边的人做噩梦是因为地下阴气堵塞?”
“主播升级成阴气维修工哈哈哈哈”
“棺材铺兼阴气维修铺,业务范围越来越广”
“我住和平路!难怪最近老做噩梦!谢谢主播!!”
“人家睡几十年噩梦觉都不知道你在帮忙”
“所以中枢就是这个意思?管一整片区域的阴气?”
苏白靠在柜台上喝了口水。
“刚才那一下,感觉怎么样?”方旭问。
“像打通一条路。”苏白说,“阴气流动的感觉很奇妙,像——”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表情忽然一变。
“不对。”
方旭抬头:“怎么?”
“有一条脉的流向不对。”苏白放下水杯,指尖点在柜台上,“七条主脉,阴气应该从铺子往外辐射。但第六条——西北方向——阴气在往回走。”
铺子安静两秒。
“赵文渊:倒流。”
“什么意思?”陈果问。
“赵文渊:不该出现的情况。正常的脉,阴气从中枢向外辐射。倒流意味着西北方向有一个比中枢更强的吸引源。有什么东西在从西北方向往铺子里吸阴气。”
苏白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两下。
“张道临临走前说的——七脉之下,第三颗。”他看着众人,“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铺子里气氛变了。方旭放下平板,陈果手上的药粉簌簌往下掉。
“马振山:等等。第三颗在生长?那它是什么?谁种的?”
“这个我也在想。”苏白低声说。
“马振山:还有更关键的——跟咱们是敌是友?”
“马振山:一颗在暗中偷偷吸阴气的种子,你觉得像朋友干的事?”
“赵文渊:三个问题一个都答不上来。但有件事确定——它已经在那。而且它在变强。”
“多强?”苏白问。
“赵文渊:比中枢还强。否则不会有倒流。能从中枢手里抢阴气,至少说明它的根比你的深。”
苏白沉默片刻。“它有没有可能威胁到第二颗种子?”
“赵文渊:暂时不会。两颗种子走不同的脉。但长远来看——不好说。”
苏白闭上眼,再次感知第六条脉。那股倒流的阴气像一根无形的管子,从西北方向源源不断地往铺子里抽。吸力不算猛,但极稳——像什么东西在匀速进食。
“它在吃东西。”苏白睁开眼,声音有点沉。
“吃什么?”方旭问。
“吃阴气。第六条脉里的阴气,全被它吸走。一点不剩。”
陈果打了个冷颤:“那它越来越强?”
“对。所以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苏白靠在柜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铺子里安静好一阵,只有药柜里某瓶药水的液面在微微晃动。
陈果忽然开口:“前几天我就闻到过。”
所有人看她。
“西北方向。”她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不是苦也不是甜,是一种我从没闻到过的味道。很陌生。”
“什么样的陌生?”苏白问。
“就是……不属于这里。”陈果摇头,“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味。不是花香也不是泥土味,更不是药味。说不上来。我当时以为药配错,后来又闻两次,不是我的药。是从外面飘过来的。”
方旭已经在掏平板。
“西北方向对应哪?”苏白问。
方旭把七条阴脉的走向叠加到城市地图上。手指滑动,停住。
“城北老区。”他把屏幕转过来,“那片拆迁一半又停工的工地。荒十几年。”
“你去过?”苏白问。
“路过。”方旭皱眉,“那地方不对劲。罗盘到了那边就乱转,指针疯一样。围挡拉十几年,没人敢进。当地人管它叫‘鬼工地’。不是闹鬼,是进去的人方向感全乱。”
苏白盯着地图上那片灰色区域没说话。
“要不要去看看?”方旭问。
“不急。”苏白摇头,“先搞清楚状况再说。盲目过去,万一碰上麻烦,连退路都没有。我们现在的优势是在暗处,对方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它。这一点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