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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口棺材的棺盖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不是被推开,是自己滑开。灰白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
苏白挡在钱小渔前面。林七和周舟也退半步。
某种存在从缝隙里渗透出来,无声无息地充满整个前厅。像空气,但比空气沉。
然后他看到那个人。不是从棺材里出来。他本来就站在那里——靠着棺壁,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谁?!”周舟喊。
灰色布衣,布鞋,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年轻,二十出头。但他的眼睛不对。整个眼球——包括眼白——都是深灰色的。像两口枯井。
“别动。”林七拉住周舟。“他不是鬼。”
“你是张道临。”苏白说。
灰衣人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从苏白身上移开,落在钱小渔身上,又移到罗盘上。“钱家的人。”他的声音低沉,平淡,像石头摩擦石头。“还能用血续脉。”
“你认识我爷爷。”苏白说。不是问句。
“苏家的孩子。你爷爷来过这里。在第五铺学过三年。”
苏白的手指收紧。“什么时候?”
“三年前。他来找我,说要学断脉术。我教他。他学两年零十个月。然后他走。”
“学断脉术?”林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苏白的爷爷学断脉术?”
“不是为了断。”灰衣人看林七一眼。“是为了防。”
“我爷爷知道你的计划。他知道你在切断全国阴脉。所以他回南方,建自己的铺子,保护南方的阴脉。”
“嗯。”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他不够强。”
“你杀他?”
“你爷爷不是被我杀的。他自己选的。因为他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灰衣人没回答。他的视线转向壁画上的阴脉图。“你续一条。”
“嗯。”
“续得一条,续得全部?”
“全国阴脉有多少条?”
“七条主脉。三十六条支脉。你续一条支脉。还有六条主脉和三十五条支脉在断。”
“你在断?”
“是天道在断。阴脉本是天地之病。天地在自愈。我只是……不拦着。”
“你说你是守护者。”林七插嘴。“帛书上写的,你最初守护阴脉三十年。”
“嗯。”
“为什么改主意?”
“守三十年。我看三十年。阴脉越旺,阳气越弱。阴阳失衡,天地就会翻覆。我不是要消灭阴脉。我是要让天地恢复正常。”
“天地恢复正常是什么意思?”苏白问。
“鬼会消失。阴脉断,鬼就没有根基。没有根基的鬼,三代之内必然消散。然后阴阳归一,天地不再有病。”
“赵文渊:鬼会消失……我……”
“赵文渊:三代之内消散。我入禁棺三百年。若无阴脉……我的后人,早该消散。我之所以还在,是因为阴脉还在。若阴脉全断……”
“马振山:赵秀才,你的意思是——”
“赵文渊:我们会彻底消失。不是死。是从未存在过。”
“这也太残酷吧”“鬼会彻底消失?从未存在过?”“不对不对,苏哥你别被他说服!”
“你说我爷爷知道真相,自己选的。”苏白看着灰衣人。“他选什么?”
“他选回南方。建铺子。守着剩下的阴脉。”灰衣人停顿一下。“然后他选死。”
“为什么?”
“因为他算过。以他的修为,守不住。守一条阴脉需要一代又一代的守脉人。苏家没有守脉人的血脉。守不住。”
“所以他选把铺子交给我。”
“一个连中级符箓术都没练明白的孙子。”灰衣人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感。“你爷爷赌一把。他赌你能走到这里。”
“我爷爷临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苏白问。
“他说——”灰衣人顿一下。“‘我的孙子和你的弟子不一样。他会做完你没做完的事。’”
“……”苏白沉默几秒。“他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知道。”灰衣人说。
“他信我能走到这?”苏白问。
“他信。”
“我爷爷知不知道你会在这里?”苏白问。
“知道。”
“他知道你还活着。他不害怕?”
“他问过我同一个问题。”
“你怎么答的?”
“我说,怕不怕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不做。”灰衣人的声音平淡。“你爷爷听完,笑一下。然后他走了。”
“你为什么不拦他?”苏白问。
“拦?”灰衣人像是听到一个可笑的问题。“我为什么要拦?他要走,就让他走。我从来不强留任何人。”
“你切断阴脉的时候,也没人拦你。”
“阴脉自己会断。就像花会谢,水会干。阴脉的衰退是天地运转的一部分。我只是不阻止这个过程。”
“但你加速它。”林七插嘴。“帛书上写,你创立断脉术。主动去断。”
灰衣人看了林七一眼。“阴脉断,阳气盛。阳气盛,万物生长。我是在帮天地治病。”
“鬼会消失。”苏白说。
“鬼本就是病的一部分。”
“你也是鬼。”
灰衣人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