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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对准棺材铺正中央,苏白站在祭台前。
弹幕刷起来。
苏白推门进来,怀里抱着外套裹好的骸骨。:“到。”
小月跟在后面。:“老板,你真的要把骸骨放在铺子正中间?”
“不放中间放哪?总不能放柜台上,跟茶杯摆一起。”
“那至少垫块布吧。”
苏白从柜台上扯一块黑布铺在地上,把骸骨轻轻放上去。“这样子够尊重吧?”
小月看那块布:“那是擦棺材用的。”
“擦完也是干净的。反正棺材又不会嫌弃人。”
“您这标准也太低。”
“棺材铺的标准就这样。你要高标准的,出门左转殡仪馆。”
“我不走。我走谁给你记账?”
“你可以辞。”
“辞?我投多少简历都没人要,就你这收留我。”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只是来看看热闹。”
“看着看着就看进去。谁能想到棺材铺比写字楼有意思。”
苏白蹲下来,把骸骨的手臂摆正。
小月问。:“头朝哪边?”
“北。头朝北,脚朝南。”
“为什么朝北?”
“他死的时候面朝北。让他走的时候也看着那个方向。”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爷爷的手抄本上写的。”
他从柜台
“赵文渊,出来帮忙。”
赵文渊的绿字飘出来。
“你当年跟周德昌是一个朝代的,他超度的祭文你来写。”
“你是秀才,写东西不是你本行吗?”
“那就情真意切地写。”
“你刚才不是说见过他吗?他认出你画的竹子。”
“那你写不出来就算,我自己——”
“嗯?”
“这就对。纸笔在柜台
小月瞪大眼睛。:“老板,你真的让鬼写字?”
“他是秀才,写祭文专业对口。”
“专业对口……你连鬼都要看学历?”
“不然呢?难道让马振山写?他连毛笔都没摸过。”
“你看着办。反正是给他念的,你比我有经验。”
苏白看柜台上的茶杯。“这杯隔夜的行不行?”
“鬼又不用喝水。调朱砂用的。”
“早说嘛。”
赵文渊的绿字飘向柜台,纸笔自己浮起来,悬在半空中,开始写字。
小月探头看一眼悬在半空的毛笔。“鬼写字也这么讲究?”
“人家当过秀才。你写的那叫鬼画符。”
“我那是艺术风格。”
“鬼看都害怕的风格。”
小月小声说。:“他写字也好看。”
“废话,人家可是秀才。科举考的就是这个。”
苏白冲着绿字喊一句。:“那你当年考上吗?”
“也是。考上就去当官,谁还当鬼。”
苏白看一眼弹幕。:“开始。”
“赵秀才写祭文了”
“超度仪式要开始了”
小月凑过去看一眼赵文渊写的字,小声念:“维辛丑年,岁在——”
苏白拦住她。“祭文念出来就不灵,得等仪式的时候烧。”
“你确定?你不是说你爷爷教过你超度?”
“我爷爷教的是流程,不是细节。细节是赵文渊这种专业人士的活。”
“那流程是什么?”
苏白翻出一本发黄的手抄本,封面“苏氏葬仪录”四个字。
“就这个。我爷爷留下的。”
小月接过来翻:“这字真好看。”
“我爷爷字写得好。宋朝字体传承下来的,每一笔都有讲究。”
“那你学过吗?”
“学过一点。画符用的就是那套笔法。但祭文我写不——格式太复杂。”
“让我看看——”
“你别看。你的手抖。”
“我没抖!”
“你现在就在抖。”
“那是因为冷的!”
“铺子里恒温。”
“那是因为怕的!”
赵文渊的祭文写大概十分钟。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纸上的绿字变颜色——一点一点,从绿色变成金色。
苏白凑过去看。:“金色的祭文?”
“你这评价高。”
苏白把祭文小心折好,放在骸骨旁边。然后他抬头看一眼第八口棺材。
棺材在震。
苏白走过去。“你听到?”
棺材里的黑雾涌出来,在第八口棺材上方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沉默很长时间。
周德昌的声音比之前轻很多。“死的时候疼不疼,我都忘。”
弹幕慢慢多起来。
苏白没说话。
周德昌继续说。“一开始还记得骨头在哪。后来就忘。只记得最后那一刻——你爷爷的符笔落在我身上的时候,冰的。”
“你恨他吗?”
黑雾晃一下。
“恨过。前五十年的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恨。恨他画那一笔,恨他把我钉进去,恨他一个字都不说。”
弹幕安静一会儿,然后有人开始打字。
“恨了一百年心疼了
“周大人你终于可以走了
“苏守正当年也不容易
“后来呢?”
“后来恨累。变成鬼以后,时间不是线性的。一百年对我来说,像一天,又像一万年。恨着恨着,就变成一个念头——我想回去。回到那具身体里。哪怕烂也行。”
弹幕刷起来。
“一百年恨了一百年”
“周大人太苦了”
“苏守正你欠他一个交代”
“你夫人呢?”
黑雾颤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夫人?”
“你刚才说她走的时候我还活着。”
“……你记性倒好。”
“干我们这行的,记性不好活不过第一季。”
苏白蹲下来,跟黑雾平视。
他指地上的骸骨。“你要现在看吗?”
黑雾转向骸骨的方向,飘过去。
黑雾笼罩在骸骨上方。
苏白问。:“你在看什么?”
周德昌的声音很轻。:“在看我自己。”
“看出什么?”
“原来我这么瘦。”
“骨头骗不人。腕骨细,肋骨窄。”
“你还能看出这些?”
“我当过按察使,验尸是我的本行。”
“鬼还能验尸?”
“鬼看骨头比活人看还清楚。当年天天熬夜办案,吃不下饭。我夫人说我瘦得像根柴火棍。”
“你夫人还在等你?”
黑雾的声音变得很轻。“她走的时候我还活着——那时候我还是个四品官,还没被贬成五品。她等三年,没等到我回去。”
“也许她后来知道。”
“知道又怎样。阴阳两隔,知道也只是多难过几年。”
“你后悔吗?躺进那口棺材?”
“不后悔。但遗憾。遗憾没跟她说最后一句话。”
“什么话?”
“我回来。”
弹幕安静好几秒,然后开始刷。
“被钉在棺材里一百年”
“可魂魄一直在棺材里”
“周大人太苦了”
苏白站起来,退后一步。
“赵文渊。念祭文。”
赵文渊的绿字浮起来,那张金色的纸从地上飘起,展开在骸骨正上方。
他开始念。
声音是绿的,一个字一个字从虚空中飘出来,像翡翠掉在石板上。
“维辛丑年,岁在季秋。亡者周德昌,正五品按察使司副使。生于嘉庆,殁于道光。一生清正,断案无数。身死非命,魂锁百年。”
铺子里的烛光开始摇晃。不是风,是阴气在流动。
“今有后辈苏白,承其祖苏守正之业,开棺材铺,通阴阳两界。寻得遗骨,归于此地。以符箓引路,以香火为媒——”
赵文渊的声音突然哽一下。
苏白问。:“怎么?”
苏白说。:“鬼同病相怜。念。”
赵文渊稳住声音,继续念。
“——送君归土,魂兮安息。此生已,来世可期。”
金色的祭文开始燃烧。
直播间的弹幕炸。
“祭文在烧!!超度开始!!”
“主播别哭我也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