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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消散。
屋子里的温度在回升。阴气散了,像一场雾被太阳烤干。空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霉味,不是阴气,是人的味道。活人的味道。
“系统提示:超度D级游魂。冥币+80。当前冥币余额1080。”
苏白走出屋子。
巷口立着几个人。方才还在远处观望的居民,此刻凑了过来。其中一个年轻人手里举着手机,摄像头的红点亮着——正在录。
“你拍到了。”苏白望着他。
年轻人一愣。手机差点没拿稳。“你……你刚才在里面干什么?”
“帮一个人走。”苏白说。
“什么人?”
“一个走了三年的人。”
“三年?他一直在里面?”
“他不是活人。”
年轻人的喉结动了一下。“你是说……鬼?”
“你觉得呢。”
“你不怕?”
“怕什么。他比我可怜。”
年轻人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不该问的别问。”苏白从他身边走过,“不过你拍了就拍了。想发就发。”
年轻人看了看手机屏幕。屏幕上的画面模模糊糊——但他看到了那道金光。从窗户里涌出来的,温暖的,像日出。
“这……这个光是真的假的?”
“你觉得呢?”苏白头也不回。
旁边一个大爷插嘴了。穿棉袄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杯盖没拧,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带着一股枸杞的味道。
“不是特效。我亲眼看到的。从窗户里冒出来的金光。”
“大爷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大爷把保温杯往腋下一夹,两只手比划着,“还有声音!嗡嗡的,像念经一样。然后温度就上来了。刚才冷得我跟冰窖似的,现在——你摸摸这墙,暖的!”
年轻人真的伸手摸了一下墙。他的手缩回来,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敬畏。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棺材铺的。”苏白说。
“棺材铺??”
“帮走了的人安心。让活着的人放心。”小月跟在后面,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年轻人愣了几秒。“你们……真的是棺材铺的?”
“不然呢。”
“我以为棺材铺就是卖棺材的。”
“棺材铺也是给人送最后一程的。”小月说。
“跟刚才那个一样。”
“一样。”
“帮人走。”年轻人低声重复了一遍。
“对。帮人走。”苏白说。
“这种事……经常有?”
“不多。但每次都是真的。”
马振山飘在苏白身后,阴气微微一逼——不是要动手,是提醒。年轻人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走吧。回家。”苏白说。
“你刚才那个人——”年轻人追上来,“那个被帮走的——是谁?”
“一个等了三年的人。”苏白头也不回。
“他叫什么?”
“周成。”
“周成……”年轻人低声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他了。”
“不用记。他走了。”
“他去哪了?”
“更好的地方。”
“你们还来吗?”
“来。”
“下次我能看到吗?”
“你看到了。”
年轻人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马振山飘在旁边。“你不怕他乱发?”
“怕什么。他发出去,看到的人越多,阳火就越多。”
“那个年轻人如果再来呢?”
“来了说明他信了。”
“信了就有阳火?”
“信了就有。”
回到棺材铺。苏白把手机从电线杆上取下来,镜头上还沾着一层灰——巷子里的灰,细得像面粉。
“今晚的事,那些人都看到了。”小月坐到柜台旁边,翻开本子。
“不止看到。有人拍了视频。”
“你不管?”
“管什么。”苏白灌了口凉茶,茶苦得他眯了一下眼,“他们拍到的光是真实的。真实的东西不怕被人看到。”
马振山飘进来。“那个游魂——不凶。但你处理得干净。”
“谢了。”
“谢我什么?我又没动手。”
苏白指了指他的拳头。“你在巷口站着的时候,阴气被逼退了一层。武将之气——天生克阴邪。”
马振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从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白牙。“你还挺会用人。”
“跟你爷爷学的。”
“我可没你爷爷那脑子。”
“你有拳头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
小月拿着手机从里屋冲出来。头发没扎,披着,像一团黑色的瀑布——如果瀑布能乱成鸡窝的话。
“你看这个。”
苏白接过来。短视频平台的页面。标题写着——“城南老巷子实拍!金色火焰!太吓人了吧!”
播放量:一万两千。
“一晚上就破万了?”苏白有些意外。
“评论区全是问这是哪条巷子的。”小月划了划屏幕,手指在玻璃上划得嗒嗒响。
“都说了什么?”
“‘太真实了吧,不像演的。’‘主播是谁?棺材铺在哪?’还有人说‘我住附近,这条巷子我知道!’”
“有没有人说那个游魂的事?”
“有。‘那个棺材铺的人帮一个人走了。’底下几百条评论,全在问是真的假的。”
“他们信吗?”
“不信的占一半。但另一半在说‘不管真假,那道光是真的’。”
苏白看了看粉丝数。棺材铺的账号——
“涨了多少?”
“六百多。”小月说,“都是顺着视频找过来的。”
“系统提示:首次外景驱鬼视频跨平台传播。粉丝+400。当前粉丝3880。”
“六百。”苏白算了算,“比直播还快。”
“而且这些人不是因为直播来的。”小月合上手机,“他们是自发转发。自发关注。这种信任度比直播高多了。”
“直播是表演。”苏白把茶杯放下,茶渍在杯底留了一圈深褐色的印子,“路人拍的是见证。不一样。”
马振山飘过来看了一眼。“这些人看到金光,就信了?”
“不信也好奇。”苏白说,“好奇就够了。好奇心会让他们关注,关注了就会相信。”
“那万人阳火——”
“按这个速度——”苏白看了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算了算,“不用两个月。”
赵文渊的声音在苏白脑子里响起。
“赵文渊:苏兄妙计。不以直播为阵,而以人心为阵。此法比直播更高明。”
苏白笑了一下。“不是我高明。是爷爷高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铜钱。贴在掌心里,温热的,像两颗被捂了一整夜的心脏。
“万人阳火不需要我自己去播。”
“什么意思?”小月问。
“爷爷的意思,不是让我一个人扛。”苏白把铜钱放在柜台上。两枚铜钱贴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左旋和右旋的符文在接合处流动,像两个齿轮咬合在一起。“是让所有人帮我。每个看到视频的人,每个相信的人,都在贡献阳火。”
小月合上本子。“城南还有其他几个点。可以继续。”
“继续。”苏白点头,“每去一个地方,超度一个亡魂。有人看到就有人拍。有人拍就有人信。”
“这叫口碑传播。”小月在本子上画了个图。
“你什么时候懂传播了?”马振山问。
“我一直懂。”小月头也不抬。
马振山拍了拍苏白的肩膀。手掌穿过去一半——鬼体的力气不好控制,拍轻了没感觉,拍重了能把人拍趴下。他找到了那个刚刚好的力度。
“行。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我负责拳头。”
苏白看着柜台上的两枚铜钱。
“爷爷。你的计划——万人阳火。我现在知道了。你不是没告诉我。你是想让我自己找到。”
他攥紧铜钱。
“我会做到的。但不是用你的方式。”
禁棺上的金色符文跳了一下。
猛地一跳。不是正常的明暗交替——是颤了一下,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苏白看着那道光。光在符文之间流动的速度比昨天快了。
像是回应。
又像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