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铜钱上的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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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打算——”

“反着来。”苏白把窗户关上,风被切断,铺子安静下来,“他觉得我会缩在棺材铺里等。我偏不。”

“你这是什么战术?”

“让他猜不到。”

“我以为你只会画符。”

“画符也是战术。”

马振山在棺材里翻了个身,棺材板嘎吱响。

“要去就去,带上我。”

“你是亡魂,出铺子待不久。”苏白回头。

“我活着的时候跑过半个城。死了一百年,腿还没废。”马振山坐起来,拳头攥了攥,指节咔咔响,像掰断了几根干树枝。

“你确定?白天你出不去。”

“那就晚上去。我马振山,民国年间打遍城南无敌手。让我窝在棺材里等死?不去。”

“行。带上你。”苏白笑了一下。

马振山撇撇嘴。“又是晚上。活着的时候晚上活动,死了还是一样。”

“你这辈子都跟晚上有缘。”

“那叫命硬。”

弹幕飘过——

“主播明天几点播?”

“出门探秘别忘开直播啊!”

“不去就取关了”

“带上我!我也想去!”

“你们看地图了吗?东南那片老居民区,我小时候去过”

苏白看着弹幕,手指在柜台上点了两下。“各位,明早出趟门。去我爷爷年轻时候住过的地方。”

“终于要出门了!”

“爷爷的据点!我定好闹钟”

“有人问能不能带东西回来——看情况。有好东西带回来给你们看。”

“主播注意安全!”

“别去啊,万一是陷阱怎么办”

“怕什么,主播命硬”

他关了直播。

铺子暗下来。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柜台上,铜钱上的纹路在暗影里变得更清晰。

小月在收拾桌上的东西,本子合上,笔搁在旁边。“你在自言自语什么?”

“没。看弹幕看多了,习惯。”

“弹幕又不会回你。”

“你确定?”苏白指了指屏幕,“刚才那条‘主播别去’——看着像关心我。”

“那是怕你死了没人更新。”

“……你能不能嘴下留情。”

小月没追问。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东南那片老居民区,还有住户吗?”

“大部分搬了。但房子还在。”

“据点在地面上?”

“地下。”苏白拿起铜钱对着月光看了看,“符文朝下。说明东西在地下。”

“入口怎么找?”

“铜钱会告诉我。”

“铜钱告诉你?你当它是GPS?”

“比GPS靠谱。至少不会把你导到沟里。”

小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回了里屋。

铺子安静下来。外面的巷子里传来野猫叫春的声音,尖细的,像婴儿在哭。苏白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手指攥着铜钱。柜台上那碗凉透的泡面散发着淡淡的酱香味,跟铺子里常年的霉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只有棺材铺才有的独特气味。

铜钱贴着掌心,温热的,像刚从别人口袋里掏出来的,还带着上一任主人的体温。他把铜钱在指间翻了个面——正面,开元通宝,字迹磨得圆润,像被无数双手攥过。背面,那些像虫子爬过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铜色光泽。

他把铜钱举到眼前。月光照在背面。

纹路在动。

不是白天那种缓慢的流动——是一种有节奏的脉动,像什么东西在铜钱内部呼吸。

“爷爷。”他低声说。声音在空铺子里回荡,撞在棺材板上,弹回来,变调了。“你到底在那个据点里留了什么?”

没人回答。只有禁棺上的金色符文在角落里一跳一跳的,像远处的灯火。

苏白把铜钱放进口袋。贴着大腿的位置,热乎乎的,像揣着一块刚从灶台边拿下来的砖。

他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

“够了。睡两个小时。天亮前出发。”

他躺到行军床上,床板嘎吱一响。弹簧硌着后背,像睡在一排棋子上。

闭上眼。铜钱的热度从口袋里透过来,隔着布料,烫得他大腿发痒。

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皮起了泡,一块一块地往外鼓,像铺子也长了疹子。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铜钱、符文、爷爷的信、赵玄机的话。每一样都像是拼图的一块,但他看不到全图。

“结果呢?他还是死。”

赵玄机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像有人在耳边吹了口气。

苏白攥紧被角。

“爷爷。你给我留的东西,我一样一样找。但你欠我一个解释。”

他最终在凌晨五点半睡着,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铜钱上那行符文——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弯弯绕绕,通向某个他还看不到的地方。一个小时后,他被小月推醒。

推的时候他差点从行军床上滚下去,后脑勺磕在铁架子上,疼得龇牙。

“几点了?”

“六点半。你不是说天亮前出发?天快亮了。”

“我说了那个话?”

“你说了。快起来。”

“我凌晨五点半才睡着——”

“那是你的问题。你说六点出发。”

“我说的是天亮前……”

“现在就是天亮前。天还没亮呢。”

苏白揉着后脑勺坐起来,脑袋里嗡嗡响。他摸口袋——铜钱还在,热度比睡着前更强。

“走吧。”他站起来,膝盖嘎嘣响。“去找爷爷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