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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在旁边憋着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别笑。”苏白瞪了她一眼,“你也差不多。”
“我比他好一点。”林婉补了一句。
苏白放弃了。
他走过柜台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角落里那口禁棺。上面的红色符咒好像比昨天暗了一点。纸面泛着一层灰蒙蒙的色泽,像被水泡过又晒干了好几次。
第二天一早,苏白拿小月练手。
“伸手。”
小月狐疑地把手递过去。苏白三指搭上她的腕脉,闭眼感受了十几秒。
铺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灯泡的嗡嗡声和远处巷子里的自行车铃声。林婉的棺材里偶尔传出一声“嗯”或者“不对”,像在批改作业。
“怎么样?”小月问。
“气血不足。”苏白皱眉,“最近是不是总头晕?晚上睡不好?胃口也差了点?”
小月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还真把出来了?”
“我说了我学了。”
“那你看我有什么大病没?”
苏白又搭了一会儿,摇头:“没什么大问题。你别老熬夜就行。”
林婉的声音从棺材里飘出来:“错了。她肝脉偏弦,不只是熬夜的问题。情绪郁结,肝气不舒。”
苏白一愣,重新搭上小月的脉。
“……她说得对。你的肝脉确实有点——”
“停。”小月把手抽回去,“我不要你们俩会诊。”
“你确实情绪不太好。”苏白说,“最近是不是总生闷气?”
“你猜。”
苏白不猜了。他看了看小月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眼下有点青,嘴唇偏干。
“多喝热水。”他说。
“废话。”
“少生气。”
“你让我少生气?”
苏白闭嘴了。
小月把手抽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像是在确认那三根手指是不是真的有这种本事。
“你现在算医生了?”她问。
“理论上的。”
“理论上?”
“系统不给我解锁。得救一个活人才算数。”
小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那你得赶紧找一个。”
苏白看着她,没明白。
“林婉住在棺材里。”小月指了指那口黑棺材,“你觉得她每天吃什么?”
苏白看了看那口棺材。棺材盖合着,安安静静的。
“亡魂不吃东西。”
“但她占地方。”
这倒是真的。铺子里本来就挤,多一口棺材多一个人。而且林婉不像其他鬼观众那样安分。她偶尔会从棺材里伸出一只手,指着铺子某个角落说“那儿该擦了”或者“符咒歪了”。苏白觉得自己在免费给人当保洁。
“你是来住棺材的还是来检查卫生的?”
“都有。”
苏白放弃了争论。他跟一个B级亡魂争论,赢不了。
弹幕忽然闪了一下。
“主人!我们能帮忙!”
“我们对生死最敏感!哪里有人快不行了,一找一个准!”
“上次赵文渊不就是我们发现的?”
“你忘了?我们107个散出去,整个城都能扫一遍!”
苏白手指在棺材板上敲了两下:“找。”
107个鬼观众同时散开,像一张看不见的网铺向整座城市。
铺子里安静了大概三分钟。苏白一屁股坐在柜台上等,小月坐在门槛上剥橘子,把一半递给他。橘子皮的味道辛辣清甜,混着铺子里的霉味,形成一种奇怪的组合。
弹幕忽然闪了一下。
“城北!翠微公园!有个老人——快不行了!”
苏白把橘子塞进嘴里,已经站起来了。
“确定?”
“确定!阴气波动很明显!”
“多远?”
“打车二十分钟。快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苏白看了一眼林婉的棺材——盖子合着,安安静静的。
“我去救人。你看好铺子。”
“嗯。”林婉的声音闷闷的,“别丢人。”
又是这两个字。
小月跟着站起来,橘子皮还攥在手里。
“去吗?”
“去。”
他打开直播,对着镜头说了句:“今晚有活干。有人快不行了,我去救人。”
弹幕立刻炸了。
“救人?”
“主播还会救人?”
“真的假的”
“在哪在哪”
“翠微公园。”苏白拿起外套,“棺材铺在线出诊。”
“棺材铺还有这业务?”
“主播牛逼”
“我去公园等着”
“笑死了在线出诊”
他推门走进巷子里。暮色已经深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棺材铺的灯泡还亮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地面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苏白走得很快,步子比平时大了一倍。
“你慢点。”小月在后面喊。
“来不及。”
“什么来不及?”
“救人的事,不能等。”
小月没再说话。她加快脚步跟上来。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巷子里叠在一起,啪嗒啪嗒,像倒计时。
苏白跑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
“你听到了吗?”
“什么?”
苏白回头看向棺材铺的方向。灯泡的光已经从门缝里消失了。
铺子里只剩下林婉一个人——不对,是十一个鬼。
“走吧。”他说。
但他没告诉小月的是——刚才他回头的那一瞬间,他看到铺子的窗户上,映出了一张脸。
不是林婉的。
那张脸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