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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定盯着监控屏幕的时间不算长,五六秒的工夫。弹幕还在不断翻滚,那头的在线人数、实时的流量曲线、一串串冒出来的评论,跳得扎眼。他嘴角动了动,像是终于看清了什么东西,扭头看向宋导。
??“你们就这么一直看着我们挣流量?”
??话说得不高,语调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意味。宋导的脖子都快缩进领口了,抬手推了推眼镜,声音压下去不少,好像这件事被揭开以后,他身上的底气也一块儿漏光了。
??“流量确实还行。”
??岩洞里安静了一小会儿。有人轻笑了一声,干巴巴的,像含了颗涩果子咽不下去。有人直接叹了口气,肩膀塌下来。还有人站在原地没动,眼神放空,光是望着那屏幕发呆。跳动的数字像一层看不见的隔膜,把所有人的表情弄得失了焦。
??姚池抬手挠了挠脸颊,脸上的表情不算惊讶,眼神直勾勾盯着宋导问了句:“能给加钱吗?”
??宋导噎住了,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旁边的副导演没能忍住,笑出了声。这笑声像个开关,监控室里那些工作人员接二连三地跟着咧嘴笑了,有人捂着嘴,有人笑得直了气。
??宋导又推了推眼镜,干咳了两声,把那口气顺了顺才开口:“费用的事回头和你们经纪人接洽,保证不让嘉宾吃亏。”
??姚池翻了个白眼,没再搭话。
??陆可站在后面几个人中间,胳膊上贴着两块创可贴,其中一块的边角翻起来了。那是之前摔跤蹭破皮的地方,她一直没顾上换。她盯着监控屏幕看了好一阵,终于出了声:“两百万人在线看我丢人,这钱必须得加。”
??弹幕直接炸了。评论刷新速度快得肉眼都追不上,有人笑疯了,有人笑岔了气,还有人刷“姐姐你够猛”。姚池摸了摸后颈,偏过头去岔开话题:“到底哪天收工?我回去想好好睡一觉。”
??“快了,就剩最后一个关卡,后天就完事了。”宋导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点飘,左看右看的,那种当着面被揭穿直播的底气始终没能重新续上。
??后面两天确实没安生。
??最后一个关卡是团队穿越竹溪山,全程六公里,布置了五个补给点。山路弯来绕去,有些路段踩着碎石走,路边就是陡坡。韩定把地图摊开,纸边的折痕被他手臂压着,边走边看方位。姚池身上负重最大,走在最前面探路,隔一会儿就会停下来回头看队伍间距。剩下八个人磕磕绊绊地跟在后面,有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人蹲在路边系鞋带,中间还停过几次等掉队的人追上来。
??全程走了差不多七个小时。
??最后一次镜头是在终点线那块木牌子前拍的。十个人挤成一排,汗把衣服浸透了,脸上全是灰扑扑的颜色,疲态明显得很。但每个人都笑了。姚池笑得浅,更像是松了一口气。他转过头,朝来路那片山看了一眼,说了句“挺好的”。
??收工以后,宋导说话算话,包了县城里口碑最好的一家餐厅。
??一整层大厅坐满了剧组工作人员和当地向导,七八张圆桌散得开,杯盘碰撞的声音冒个不停。菜是当地的土货,腊排骨锅摆在中间,蒸汽往上冒。蒸鱼、野菜一道道上桌,还有自酿的果酒,倒进搪瓷缸和玻璃杯里,几乎每张桌子都摆得满满当当。
??韩定坐在姚池身边。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果酒,又倒了一杯,推到姚池手边。“这次回去,我可能不再接户外的综艺了。”
??这种综艺太耗人。不是体力的,是整个人都得扔进那种二十四小时被围观的氛围里去。
??姚池端起面前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了一句:“确实伤身体。”
??陆可从隔壁桌探过半个身子,举起杯朝姚池扬了扬:“我开始真当你是偶像上身玩人设的,后来发现你确实有两下子。”
??姚池笑了一声,没接她的茬,忽然问:“伤好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