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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吗?”
苏蔓踩下油门,车在晨光里窜了一下,引擎低沉地吼了一声,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考核。”她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念课表,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现在流量明星满天飞,文工团有军籍但没有军衔,限制多,待遇也不算顶尖,这几年作曲人流失得厉害,他们正缺有原创能力的年轻人。你昨天那首歌一出来,他们就觉得你是块好料子。”
姚池的目光落在窗外,街景在匀速后退。行道树一棵接一棵,路灯杆,公交站台,还没开门的早餐店,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招牌上的字在晨光里闪着金属光泽。
他心里忽然有点乱,像是有一根弦被人拨了一下,嗡嗡地颤,余音在胸腔里回荡。说期待也谈不上多期待,说害怕也不至于,就是有一种“怎么就到这一步了”的不真实感,仿佛脚踩在云端,每一步都落不到实处。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书包带子,指腹在粗糙的尼龙布上用力蹭了两下,直到指节发白:“那我考核用什么曲子?我准备得仓促……”
苏蔓侧过脸来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那种只有在学生面前才会露出来的、老师特有的得意神色,像一只猫叼住了心爱的玩具。她挑了挑眉:“你觉得呢?还记得你昨晚发给我的那首《歌剧2》吗?”
姚池脑子转了一下,随即恍然,那些音节在记忆里瞬间串联起来:“您是说……那首俄语的?”
“对。”苏蔓点头,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干脆利落,“就用它。俄语《歌剧2》,既有难度又有辨识度,还能展现你的创作功底和嗓音条件。文工团那些老前辈,最喜欢这种有底蕴的东西。”
姚池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无意识地在书包布料上敲了两下节拍,那是一段熟悉到骨子里的旋律节奏。
《歌剧2》的旋律他已经很熟了,但那是他为参加《冲吧少年》8强进4强准备的秘密武器,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拿它去考一个文工团。他吐出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笃定:“行。”
苏蔓没再多说,车里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五六分钟。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噪音。姚池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挡风玻璃外的路上,偶尔眨一下眼,脑子里把旋律过了一遍又一遍,从第一个音符到最后一个尾音,每一个转音、每一个呼吸的气口,像是在脑海里搭起了一座声音的建筑,精准而稳固。
他知道苏老师这个人向来有谱,她说行,那大概率是真的行。但问题是,他还是觉得这件事来得太快了,快到像被人推着往前跑,脚还没踩实,心脏却已经跑在了前头。
车在一扇深灰色的大门前停下。门不算气派,甚至有点朴素,门框上还残留着几道斑驳的油漆痕迹,但门侧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京市文工团分团驻站地”,字体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宋体,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花哨。铜牌被擦得很亮,倒映着清晨朦胧的天光。
苏蔓熄了火,发动机的震动消失后,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甚至能听见风穿过门缝的轻微哨音。她转过头,拍了拍姚池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实在,掌心温热。“走吧,别紧张。毕竟电视你都上过了。”
姚池好想回一句“那不一样”不过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没说出口,只是胸口微微发胀,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撑。
他推开车门,清晨的风裹着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点泥土和柏油路的味道,还有远处隐约飘来的早餐摊的香气。
他站在车边,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门,深灰色的漆面在晨光里泛着哑光,门楣上方的屋檐下挂着一盏老式路灯,灯罩上积了灰。门口没有保安,也没有人进出,安静得像一栋还没醒过来的房子,却又在沉默中透着一股不容轻慢的庄重。
他把《歌剧2》的旋律在心里又过了一遍,从第一个音到最后一个高音,每一个转调、每一个换气的位置,像是在脑海里排练了一场完整的小型演出,连自己指尖细微的颤抖都提前预演了一遍。
然后他关上车门,把单肩包带子往上颠了颠,肩带勒进肩膀,让他感觉到一点真实的重量,跟上苏蔓的脚步。
苏蔓走得不快,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节奏均匀,和她说话的语气一样稳,每一步都像踏在鼓点上。
她走到门口,推了一下,门没锁,铁质的把手冰凉。她回头看了姚池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打量,一点确认,从头顶扫到脚尖,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对自己说: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