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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六月的晨光已经有了些烈度,晒得柏油路面泛着软光。
姚池骑了辆共享单车出来,刚骑上,手机震了一下,是录影棚发来的定位。他看了一眼,拐进一条老城区的小巷。
越往里走,路越窄。墙根底下堆着锈蚀的空调外机,爬山虎从一楼爬到三楼,有户人家晾了件军绿色汗衫在窗台上随风甩着。
巷子七拐八拐,导航在半路掉了信号,他凭感觉又骑了两百米,终于在居民楼群的最深处,看见一块掉了漆的铁牌,“深蓝录音工作室”。
停好车,他顺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探出头来。扎着高马尾,圆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手里攥着个手机壳,壳上印着某档选秀节目的logo。
“弟弟!你是姚池吧?”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姚池被她喊得下意识退了一步。
“天哪,本人比电视上还帅!”女孩往前走了一步,眼睛亮得像捡到了橡果的松鼠,“能给我签个名吗?还能合个影吗?”
姚池愣了一下:“电视?”
“就那个,《冲吧,少年》啊!”她把手机壳翻过来给他看,“第一期海选你唱《燃》那个,高音太猛了吧!我当场就圈粉了。”
姚池这才想起来。开春录的那档节目,应该是播出时他在备战高考,没时间看电视,都忘了播出时间了。
没想到有人看了,难怪觉得最近修为有所提升,不过提升的不是很明显,就没怎么注意,看来自己的名气是有了,但是不多。
他接过笔,翻到小姑娘递过来那本书的扉页,一笔一划写了自己的名字。又配合她比了个“耶”。
小姑娘对着手机看了三遍照片,嘴里念叨着“太满意了”,这才侧身引他进门。
走廊暗,但隔音门的密封性很好,门把手往下压的时候,姚池感觉到一股阻力。推开的瞬间,录音棚特有的那股气息扑面而来——空调抽走了空气里的水分,阴凉的,干净的,缝着森海塞尔耳机皮套的味道和电容话筒的金属气。
暗灰色吸音棉铺满四面墙,墙角嵌着两条冷白色灯带,光线打在调音台的推子上,泛着银灰色的光。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调音台前,黑框眼镜,短胡茬,袖子撸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正低头拧监听耳机的插头,听到脚步声,抬了抬眼皮。
“哟,来了。”
那语气不冷不热,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来,像在打量一件刚到手的器材。
“昨天听了你那几首deo的干声,”他说着,把耳机往桌上一搁,“有点意思。我叫陈默,这间破窝的老板,也是你这次的监制。”
姚池穿一件白色短袖,外头套着灰色牛仔外套,下身一条深色休闲裤,脚上白板鞋洗得发旧,但鞋带系得利索。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刚从水龙头底下冲完走出来。
他点了一下头:“陈哥好。麻烦您了。”
陈默没接这个客套话,拍了拍身侧的椅子:“坐。”
姚池坐下来。陈默打开工程文件,手指在鼠标上划了几下。
“六首歌,词曲都是你写的?”
“嗯。”
陈默沉默了两秒,说:“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他滑动鼠标,目光盯着屏幕,“昨晚我粗粗研究了一遍,风格跨度够大的。国风、摇滚、美声、童谣……你涉猎够广。”
姚池笑了一下:“平时听得多,写的时候就没刻意归类。挑了几首觉得适合比赛的。”
陈默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打开其中一个工程文件。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音轨线和MIDI块。
“《少年中国说》,我的意思是拿大气的管弦乐铺底,电子合成器打节奏。主歌部分钢琴走旋律,副歌——”
他停了一下,偏头看姚池一眼。
“加唢呐和鼓组。把少年意气那股劲儿顶上去。你觉得呢?”
姚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跟我想的一样。”
陈默盯了他两秒,没说话,转过头去点开了另一个音色库。
接下来几个小时,两个人一轨一轨地搭编曲框架。
聊到《逆战》的时候,陈默说要在原曲摇滚张力的基础上加失真吉他和重鼓节奏,把战斗感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