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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野顺平住在日商号后头的小楼里,平时挂着商号职员的名头,专门跟华界的货栈、药材铺、皮货商、煤栈打交道。这人手里没多少枪,可攥着账本、货单,还熟门熟路认识不少人。他要是把华界的商业接过去,城里的货运、药材还有机器修配的买卖,都得被他摸得门儿清。沈行藏得再深,也不能等着这人把整张商业网重新捋一遍。
河野这几天也听说了渡边、佐佐木、田中的事,本来想窝在日租界里不出门的,可是现在是日军进城的关键节点,上面命令他要迅速摸清情况。他不敢违背命令。只好把能带的人都带上了。出行的路线也小心多了。
沈行没让人去他住处死等,反倒让陈兆亭借着一条商业渠道放出口风:法租界里有个工厂,最近要处理一批钢料和几台机器设备,价钱公道,只愿意跟中国人谈。这风声没提华美,也不是从华美的人嘴里传出去的。中间绕了好几弯,还有一拨倒腾机器的掮客,外人听了,只会觉得是法租界里有人在趁乱甩货。但是日本情报部门知道了,就能感觉出里面的不同寻常来。
河野果然上钩了。华界刚沦陷,日本商号正想摸清楚租界边上的机器、钢料还有货运的详细情况。河野觉得这是搭上租界商人的的机会,傍晚就带着一个翻译、两个日本便衣,到法租界边上的一家商号见了一个掮客,打算先摸摸底细。
沈行要的就是他出来活动。商号后门外头有条巷子,一头通华界,一头通法租界,平时拉货的都走这儿。河野从后门出来的时候,翻译先出来探路,两个日本便衣一左一右跟着,河野自己走在中间,手里拎着个皮包。
这回不用耍太多花样。张四娃从巷口推了辆空板车过来,车轮碾过石缝,吱呀直响。翻译嫌车挡道,抬手就是一巴掌打过去。张四娃顺势一低头,肩膀往前一靠,拳头从车把底下钻出来,正砸在翻译喉咙上。那人捂着脖子弯下腰,板车跟着一横,正好挡住了整条巷子。
两个日本便衣一左一右就要拔枪。孙长顺和张全从墙根的黑影里开了火。装了消音器的短枪发出几声闷响,左边的便衣胸口中弹,右边的手腕和肩膀连中两枪,枪“哐当”掉在地上。河野转身想跑,沈行从巷尾走出来,枪口一抬,连着开了两枪。
河野倒在商号后门边上,皮包摔开了,里头掉出几张货单,还有一份手写的摸底清单。右边那个便衣还在挣扎,孙长顺过去补了一枪,张全把翻译身上的纸也搜了出来,里面有一份商号的会面记录,还有几张华界货栈的名片。
孙长顺把皮包递给沈行。沈行扫了一眼,摸底清单上写得乱七八糟:华界的药材铺、煤栈、皮货商、车行,法租界边上的几家机器修配厂、几处仓库,还有两家常做北平生意的中间商号。这反倒让沈行更确定,河野死得不冤。敌人现在还在大范围摸底,靠的是老经验、商业嗅觉还有日商号的情报网。真让他接着查下去,今天是“机器修配厂”,明天说不定就对上具体厂名;今天是“常做北平货的车行”,明天没准就落到哪几家车行头上。沈行可不能等他摸到家门口再动手。
他把清单折好,交给周怀瑾带回去慢慢梳理。
第三夜,松井三郎死在了海光寺到日租界的路上。这人常出入军营和特务机关,身边常有日军护着。沈行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就干掉他,可徐二顺从警所里传出来消息,说松井拿到了一批老天津巡捕和青帮中亲日分子的名单,打算配合维持会改组华界的警务,把几个熟门熟路的汉奸安插到各个要害路口。等他把这事办成了,南市警所还有租界周围的运输路线,全得被卡死。
沈行直接把松井提到了首要目标。松井那晚坐汽车去日租界边上,车开得飞,路上因为一处临时路障停了一会儿。路障是日本人自己设的,查人、查车、查夜间通行证。沈行真正的动手地点在路障后头的一段小坡,那儿有段围墙被轰炸震裂了,路面也变的坑坑洼洼的,汽车经过这里必须减速。
孙长顺带了两个人提前在墙后等着。汽车减速的时候,前面忽然冲出来一匹受了惊的骡子,拖着半截破车辕,斜斜撞在路边。司机猛踩刹车,车身猛地一顿。松井身边的护卫骂骂咧咧下车,刚绕到车头,墙后两支短枪同时响了。护卫倒在车灯底下,司机趴在方向盘上,车灯晃得前面一片惨白。
松井推开车门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手枪。他比河野、田中都更像当兵的,动作快得很,抬手就朝着孙长顺那边开了一枪,子弹擦着孙长顺脑袋飞过去,打在后面的砖墙上,碎屑崩了孙长顺一脑袋,还好没有形成跳弹,否则孙长顺今天就得挂了。
张全从另一边摸上去,一枪打中他的腿。松井“噗通”跪倒,还想抬枪,沈行三枪快射,直接送他归了西。
车里还有个中国翻译,缩在座位上直哆嗦。张四娃拉开门,一枪打在太阳穴上,跟着把他怀里的文件袋掏了出来。孙长顺也从松井身上摸出个文件袋,里面有几张警察局改组的名单,还有一张华界重要路口的地图。南市警所、好几处车口、几家货栈,还有日军打算安插汉奸的地方,全被红笔圈了出来。
短短三夜,五个日本特务死在了天津。跟着他们的翻译、便衣、眼线、跑腿的,也跟着死了一大批。每回动静都不大,每回下手都很快,枪声全混在市井的嘈杂声中,还有城里没散尽的战乱里。日本人当然知道有人在杀他们的人,可这个时候的天津太乱了,华界刚沦陷,维持会还在筹备阶段,租界还像个孤岛,北平那边仗还打着。线索碎得一片一片的,等他们想拼起来,动手的人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日租界的高层气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