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路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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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辆车上装着药材箱和几捆旧麻袋;第二辆车蒙着厚布,车厢里看着像坐着两个病人,旁边还挂着药包和水壶;第三辆车外头堆着皮货和木箱,车尾坐着两个穿短褂的汉子,腿边用破布盖着长条的步枪。

车夫一甩鞭子,三辆大车从药材铺后门出来,没直接往城门方向走,先在南市的几条巷子里绕了两圈。前车走得慢,中间那辆车压着速度,后车时不时停一下,装得跟车轴出了毛病似的。

张四娃在远处瞅了一眼,没往前跟。他知道这时候跟太近,车上的人肯定会察觉。他就把手里的旧布条系在巷口的木桩上,转身就融进了人群。另一头,老李头安排的车夫看见布条,拉着空车从旁边的巷子出来,远远吊在三辆大车后面。

袁文会就在第二辆车里。他换了身灰布棉袍,戴顶旧毡帽,脸上贴了假胡子,弓着腰,活像个病了很久的老商人。旁边坐了个真病人,是从烟馆找来的大烟鬼,脸色蜡黄,靠在车厢里咳个不停。袁文会就躲在这辆车里,手里攥着把短枪,手心全是汗。

一路上他连帘子都不敢掀。车轱辘碾过石板路,每一声都像压在他心口上。天津这座城,他住了半辈子,哪条巷子有暗门,哪家铺子后院能藏人,哪个警长收好处办事,他门儿清。可现在这些熟得不能再熟的街巷,反倒像一张张张开的血盆大口,只要他露个脸,就能把他吞进去。

车总算出了城。

出城前,袁文会听见外头有人盘查。吴二秃在前车旁边陪着笑,说这是往关外运的药材,票据、路引还有打点的钱都递了过去。守门的翻了两只箱子,闻着一股药材味儿,又见押车的一把就塞过来五块大洋,就挥挥手放行了。

出了城,路上的车明显少了,风也冷了不少。三辆大车顺着往山海关去的大路猛跑。车夫鞭子抽得急,骡马呼呼喘着气,车轮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上颠下,木箱和车板时不时发出闷闷的声响。袁文会在车厢里颠得骨头疼,却一句都不敢骂,只一个劲儿地催:“快点……再快点……”

吴二秃在前头回了一声:“袁爷,不能再快了,再快车能扛的住,马也顶不住啊。”

袁文会闭上眼睛,心里就一个念头:过山海关,到奉天。到了奉天,那是日本人的地盘,满洲国的官府也能容下他这种人。他替日本人办过不少事儿。这些事儿在天津是掉脑袋的罪过,到了奉天说不定就是保命的本钱。只要这一关能活着过去,他换个名字,换个宅子,照样能吃这碗饭。

他哪儿知道,三辆大车刚出药材铺后门,消息就一层层传回了华美机械厂。

周怀瑾把刚送来的情报按在桌上:“走的山海关方向。三辆大车,第二辆坐人,前后都有护卫。车底加了暗格。吴二秃在前车,冯小算盘在后车。”

孙长顺已经换好了短褂,腰里别着短枪。“跟踪的人已经出城了。老李头的车夫先咬住头一段,张四娃、张全从另一条路绕过去。城里这边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沈行点点头。“别急着动手。”他说,“先看看他在哪儿换马,有没有接应的人,金条在哪辆车上。袁文会要往奉天跑,路上说不定要找日本人或者汉奸接头。把接头的人也摸清楚。”

孙长顺应了一声。

沈行把手指从天津城一路移到山海关方向,最后停在关外那片空白的地方。“他以为出了天津,就能活命了?”

袁宅前后门还都守着人,装得袁文会还藏在那座老窝里似的,可真的袁文会,已经坐在第二辆大车里,带着金条和账本,往山海关方向跑了。

沈行看着地图,轻轻说了一句:“别跟丢了。”

孙长顺转身就出去了。这一夜,三辆大车在天津城外的黑路上一路往东,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骡马鼻子里喷着白气。远处是通往山海关的路,也是袁文会以为能逃出生天的路。可在更远一点的黑暗里,好几双眼睛一直死死盯着他们。

天津到山海关好几百里地,大车走得慢,骡马得休息,押车的人也得吃饭睡觉。路上能动手的地方多了去了,破庙、废窑、林子,随便找一处都能埋伏。可沈行要的,不只是把袁文会打死在路上这么简单,他要把金条、账本,还有跟着袁文会一起逃出来的心腹人手,一块儿收拾干净,还得让这事儿尽量别惊动天津城里的警察和日伪的耳目。

老李头的车夫就负责咬住头一段,看清袁文会走的是山海关方向,就把消息一站一站传回来。沈行带着二十个老兵从侧面绕过去,跟袁文会那几辆车隔着一段距离,差不多平行着往东走。白天他们分散开,装成赶路的伙计、卖山货的苦哈哈、推小车的短工,夜里再凑到一块儿,靠着沿路的暗记和车夫传回来的消息,校准位置。

这一路,沈行都很沉得住气。孙长顺跟在他身边,好几次瞅见适合打伏击的地段,都没开口催。有一处荒坟挨着土沟,路窄,车走得慢,前后还有几棵老榆树,按山里的打法,放倒前后车,再堵住中间的马车,不是难事儿;还有一处破庙外头的坡地,背风,视野也好,也能把三辆车一口吃掉。可那些地方离集市或者官道太近,枪一响,村民还有巡差都得惊动了。

沈行要等个更干净的地方。

第一天,袁文会走得很急。三辆大车赶到天黑,才在一家小客栈外头停下,前后车的人轮流吃饭,第二辆车的帘子一直垂着,就一个病秧子模样的人下车,咳了好半天。

沈行的人远远瞅了一眼,就退到另一条路上歇脚了。那地方人多,客栈有伙计,路边还有几户亮灯的人家,犯不上在那儿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