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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怀瑾没再多问。
第二天,天津城里的钱庄,就有了些动静。
头一个传消息的是老李头那边。顺义车厂有个车夫拉了趟货,路上撞见冯小算盘进了义丰银号。冯小算盘拎着个皮包,身边跟着两个袁宅的护院。进门的时候,银号的伙计直接把他让进了里屋。
这算不得什么大事。袁文会手里攥着烟馆、赌局、车行还有铺面,账房的人进银号,本来就是常事儿。
沈行听完,只吩咐人接着盯着。
下午,第二条消息到了。德泰钱庄那边,有个车夫看见冯小算盘又露面了。这回他身边多了个人,看着像个买办,手里拎着个契纸筒。钱庄的掌柜把人请进了后屋。
周怀瑾听到这儿,眉头动了动。“契纸筒?”
孙长顺说:“车夫看得真切,竹筒外头包着蓝布,不像是账本。”
陈兆亭坐在旁边,开口说:“是房契。”
沈行看向他。
陈兆亭接着说:“华界的院子和铺面要变现,最快的法子不是明着卖,是抵押。卖的话得找买主,价钱压得低,动静还大。抵押走银号、钱庄,找中人作保,利息给高点,三个月、半年的都能做。房子还在自己手里,钱先倒出来了。”
沈行问:“换出来的是票子?”
“明面上可以是法币,也可以是银元。”陈兆亭说,“要想换成金条,还得倒一手,进银楼或者找买办。金条这种事儿不会在柜台上明说,一般都换成大黄鱼、小黄鱼,再装箱运走。”
事儿到这儿,还只是可疑。袁文会把房契押出去,可能是为了收缩自保,也可能是筹钱买人、买命、买枪。人一害怕,就会把外头的钱往自己身边聚拢,这也说得通。
第三条消息,是傍晚送来的。这次是从银楼后门传过来的。老李头安排的一个车夫,平时拉药材的,认得几家银楼后门的脚夫。那天他看见一辆袁家常用的车,停在银楼的后巷。车上就两个小木箱,箱子不大,抬的人却小心翼翼的,押车的护院还特意带了枪。
最关键的是,那车没回袁宅。绕了一圈,进了南市边上一家药材铺的后院。半个时辰之后,换了另一辆车走了。
周怀瑾把三条消息凑到一块儿。义丰银号。德泰钱庄。银楼后门。药材铺换车。
沈行看着那几个地点,脸色终于沉了下来。“这不是普通的收账。”
周怀瑾点点头:“法币、大洋,都换成金条了。”
房契、铺面、烟馆的流水、赌局的现银,都是死物件,在天津有用,离开天津就麻烦了。银号、钱庄、押契、银楼、换车,一层层倒下来,钱从账上变成票子,从票子变成金条,从金条装进小箱子。袁文会要是就想缩在家里不露头,犯不上绕到银楼后门,更没必要让车不回袁宅,先去药材铺换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