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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远的地方,七月的枪声,正在一天天逼近。
沈行并没有因为白广成死了,就松一口气。他重新拿起那支铅笔,在郑翻译和佟四海之间,画了一道细细的线。
“接下来,就看他们怎么动了。”
周怀瑾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津城还亮着灯,街上的人照常过日子。只是那些传闻,会在茶馆里、在日租界中,传上很久很久。传得越久,顺义车厂就越能喘匀一口气。
沈行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因为再往后,他就得拼了命去抢时间了。
白广成一死,日租界那边先乱了。
白帽衙门的人,一晚上就出动了三拨,启明书局、那间小饭馆,都被翻了个底朝天。郑翻译被传进白帽衙门问了一回话,出来时帽檐压得低低的,走路都贴着墙根,平日里那股买办先生的架子,半点儿也不敢再摆。
宫本在白帽衙门里气得摔了杯子。日租界边上的巡捕和便衣,立刻加了岗,盘查得比平日严了一倍;几家平日里替日本人搜集情报的茶馆,连掌柜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袁文会听见消息的时候,正在后院喝早茶。
茶碗刚端到嘴边,他的手就停住了:“白广成,真死了?”
传话的人跪在门边,头埋得很低:“死了。在法租界边上,启明书局的后巷。身上还搜出一张纸,写的是南京特务处平津锄奸组。”
袁文会把茶碗慢慢放回桌上,碗底磕着桌面,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他在天津卫混了半辈子,堂口火并、警察黑吃黑,什么乱七八糟的场面没见过?可白广成跟街面上的小头目不一样。这号人背后有日本人撑腰,手里还攥着日本人抓捕抗日分子的名单。这种人,头天还在白帽衙门进进出出,转天夜里就横死在街上,据说还是南京锄奸队下的手。
一层冷汗,慢慢从袁文会后背沁了出来。
这半年来,他手下的人一个接一个,莫名其妙地死掉。袁文会不是没查过。堂口里能打的人、警所里能说上话的人、烟馆赌局里靠他吃饭的人,一拨接一拨撒了出去,收回来的却是一团乱麻:有人说是义盛堂报复,有人说是南京锄奸队干的,每一条都听着有点影子,可每一条都拿不出真凭实据。
说法越多,袁文会心里越没底。
他坐在屋里,忽然觉得院墙外头那条巷子,都变得危险起来——就像有个人一直盯着他,只等他一露头,伸手就能从他身上割下一块肉。
“袁爷?”传话的人小声唤了一句。
袁文会猛地回过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借着这工夫,把心里的恐惧压了下去。
“从今天起,外头的生意都收一收。烟馆里不留生面孔,赌局关门三天。老宅前后门都换成自己老兄弟,夜里加派守卫。没我的话,谁也不许随便进后院。”
传话的人赶紧应了。
袁文会又道:“南市、日租界里那几个能打的,都叫回来。三顺那边也先别瞎跑,让他等我的信儿。”
传话的人愣了一下:“白先生那边,还催着办事儿……”
袁文会抬眼望过去,眼角的肉抽了抽:“白广成都死了,还办什么活儿?先他妈的保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