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两个跑腿的,只当胡三笔是躲进门里避雨去了。等了半天不见人,进去一找,院里就剩几只破筐、一口水缸,后门大开着,雨水顺着门槛往里头流。
胡三笔就这么从天津消失了。街面上很快传出好几种说法:有人说他收了两边的稿费,被债主绑走了;有人说他替人写黑稿子,得罪了堂口的人;还有人说他拿了日本人的钱,却私下扣了一笔,被日租界那边给清理了。说法挺多,没一个能落实的。
沈行才不管外头怎么说呢。他只关心报馆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两天之后,几家小报的排字房,忽然安静了不少。几个写反日文章的学生和教员,发现最近没人再在报馆门口盯着他们了。法租界边上的旧书店也传来消息,胡三笔消失之后,连跟踪他们的人也没影儿了。
这条爪子,剪掉了。
最后动手的,是白帽衙门后门那两个中国巡捕。小陈递出来的消息很短。姓唐的巡捕,每月初五、十五会去旭街料理店的后门取东西;小白帽每隔三四天,就替人往租界边上的澡堂送情报。俩人都不在衙门门口谈事儿,也不带日本人跟着。他们自以为披着白帽衙门这层皮,华界没人敢碰,日租界里也没人敢查。
沈行看完纸条,只说:“分开抓捕。”
先抓小白帽。那天傍晚,小白帽从澡堂后门出来,手里拎着个布包,刚走到街口,迎面过来一辆黄包车。车夫脚下一滑,车把一歪,正好撞在他腿边上。小白帽张嘴就骂,伸手就要打人,旁边一个挑煤球的汉子赶紧上来劝。俩人一左一右,把他扶到了墙根儿。
下一秒,他就被打晕了,胳膊反剪到背后,整个人被塞进黄包车座位底下的暗格里。黄包车先绕了两条街,再换了辆车,进了华美厂的后门。
小白帽比鲍蛤蟆骨头硬点儿。他知道白帽衙门这身皮值钱,也知道自己替日本人干了多少脏事儿。可他再硬,也扛不住桌上摆着的他那个布包、那些纸条,还有小陈递回来的几条进出记录。
他吐了白帽衙门后门传情报的规矩。学生名单不会直接交到日本人手里,先由姓唐的巡捕和他这种中国巡捕收着,再按紧急程度分三类:普通学生的名单送到白广成那儿,报馆和教员的名单送给宫本身边的翻译,涉及东北旧军人、捐款的商人还有军火的,才可能进里头那间小屋。
小白帽还招了,说白广成最近正催着要新名单。曹华阳没了,高鹏九没了,学生圈子里的几个钉子也废了,白广成急着让胡三笔和佟四海补人手。胡三笔盯着报馆,佟四海那边就查货栈、药品、旧枪,还有关外过来的人。
问完,小白帽被处理掉。
姓唐的巡捕,隔了一天才被拿下。他在旭街料理店后门取东西的时候,发现门口多了个穿短褂的伙计。那伙计低着头搬酒坛,没看他。姓唐的巡捕伸手去接木匣子,身后忽然有人用日语低声骂了一句。他下意识就回了头。
周怀瑾站在雨棚的影子里,笑眯眯地看着他。姓唐的巡捕脸色一变,还没分清来人是真是假,孙长顺已经从侧面扑上来,手掌扣住他的后脖颈,把人往料理店后头的窄门里推。门里还有两个人接着,动作干净利落,没惊动前厅喝酒的日本浪人。
姓唐的巡捕比小白帽知道的多。他招供,白广成每月固定两次进白帽衙门,宫本不怎么见这些名单,只看筛选过的重要人物。宫本身边有个郑翻译,专门把中国人送来的名单,重新抄成日文的摘要。白广成最近正在查一伙“关外过来的人”,怀疑有人在天津护着学生、报馆还有东北的旧军人,还怀疑这帮人跟顺义车厂有关系,只是还没查到证据。
听到“顺义车厂”四个字,屋里几个人都吃了一惊。沈行脸上没露什么表情。“谁怀疑的顺义车厂?”“是白先生。”姓唐的巡捕声音都抖了,“他说南市最近这几件事,都绕不开车行。可宫本没当回事,还让他先查华工和报馆。”
周怀瑾把这话记了下来。这说明沈行之前的判断没错。白广成已经闻着点味儿了,可还没抓住主线。现在胡三笔这条线断了,小白帽断了,姓唐的也没了,白广成再想补名单,就只能动佟四海那些人了。
问完,姓唐的巡捕被带下去处理掉。
这天夜里,华美机械厂二楼的灯,亮到很晚。周怀瑾把新的供词分成了好几页。第一页是警察系统的:丁巡官停职,鲍蛤蟆被处理,警所这边干净了。第二页是报馆的:郭小田被处理,胡三笔被处理,排字房的内应断了,反日的报馆暂时安全了。第三页是白帽衙门的:小白帽处理掉了,姓唐的巡捕也处理了,白广成收名单的规矩摸清楚了,宫本身边的郑翻译也浮出了水面。第四页是暂时不动的线:佟四海、秦寿昌、旭街料理店、郑翻译、白广成。
孙长顺看着那几页纸,低声说:“这一回,袁文会和白广成都得疼一阵子。”“疼了就会动弹。”沈行说道。
周怀瑾把几页供词按在桌上,指尖停在“顺义车厂”四个字旁边。这四个字,比鲍蛤蟆、胡三笔、姓唐的巡捕这些名字都重要。可白广成已经把目光盯上了顺义车厂,就等于那只手,快摸到他们眼皮子底下了。
沈行站在天津详图跟前,盯着日租界和南市之间的那几条线。“白广成不能留了。”
周怀瑾明白这话的分量。白广成不是马老六、曹算盘、高鹏九这种街面上的狗腿子,也不是胡三笔这种报馆眼线。他是白帽衙门、袁文会、学生名单、报馆线还有日租界之间的连接点。杀个小喽啰,敌人疼一阵;砍了白广成,白帽衙门那边肯定会警觉。
可不砍也不行。白广成已经怀疑顺义车厂了。顺义车厂连着车夫、老李头、瘸子叔、徐二顺、马成,也连着华美机械厂外围的物资和人员转移。再让他往下查,他未必马上能查到沈行头上,可只要他咬住顺义车厂不放,天津这几条线都得被迫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