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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要先剪了这些人的爪子。
周怀瑾把天津详图往前推了推,几处红圈已经标得很重。“现在能动手的,有四处。”他先点了点南市公安分局旁边。“第一处,警察系统里的。姓丁的巡官,总提前把查街的时辰漏给袁文会手下的车行。袁文会要运货、抓学生,全靠这家伙通风报信。丁巡官自己未必亲自下场抓人,可他递出去的消息,足够让好几批学生、还有关外过来的人被抓走。”
笔尖往旁边一挪。“还有鲍蛤蟆,是警所的闲汉,不穿警服,却能进后院,常替几个巡官跑腿。他跟警长们混得熟,能提前知道哪条街换岗、哪天谁带队查车。癞皮三招供之后,老李头让车夫核对过,事儿准没错。”
他又点到了报馆附近。“第二处是胡三笔。报馆里的汉奸文人,给几家小报写稿子,也替日租界递文章。他在排字房和跑腿的里头都有耳目,专门盯着反日文章和学生传稿子的路子。现在咱们的信一送出去,报馆那边一有风吹草动,他头一个就会帮白广成找消息来源。”
再往日租界的方向挪。“第三处,是白帽衙门后门的两个中国巡捕。一个姓唐,一个外号叫小白帽。高鹏九之前招供过,这俩人替白广成那边接纸条、收名单,有时候也把东西转给宫本身边的翻译。小陈在外围也撞见他们碰过头。”
最后,他把笔压在了海河边一处货栈上。“第四处,是佟四海货栈还有账房秦寿昌。这个暂时不能全动。佟四海牵扯的事儿深,货栈连着日商走私、旧枪、药品,还有法租界的住处。秦寿昌管着账,动他容易打草惊蛇,惊动白广成。可以先断他一条胳膊。”
孙长顺问:“先动哪个?”沈行看着图,沉默了片刻。“先清理警察系统里的。”沈行说道:“老邱刚顶上去,位子还没坐稳。丁巡官和鲍蛤蟆留在警所里,等于袁文会在他背后安了两只眼睛。今天他们能漏查街的消息,明天就能坏咱们车夫盯梢的事儿,后天就能把学生和关外的人送进白帽衙门。先办了这两个人,顺手也帮老邱立立威。”
周怀瑾问:“老邱知道多少?”“让他知道点儿就行。”沈行说道,“就让他撞见丁巡官收好处、漏查街的时间,看见鲍蛤蟆替袁文会跑腿。至于白广成和白帽衙门那一层,别让他知道。”
孙长顺明白了:“让老邱以为是自己查出了警所里的内鬼。”“对。”沈行说,“这事儿不能做得像是咱们替他办的。得让他觉得是自己逮着的机会。丁巡官不用咱们在外头动手,老邱就能把他挪开、关起来,或是交给冯承礼处置。但鲍蛤蟆不能留。他不是官,就是个跑腿的闲汉,知道的杂事儿多,嘴又碎,抓回来问清楚,问完就处理掉。”
徐二顺和马成的名字没提,可大伙儿心里都有数。他俩在警所里是最底层的小巡警,挨骂、看脸色都是常事儿。也正因为地位低,很多人说话反倒不防着他们。可他俩只能看、只能听,不能动手。一旦在警所里露出半点儿行动队的影子,这潜伏的活儿就砸了。
沈行转头看向孙长顺。“徐二顺、马成,就只摸清他们的作息时间和碰面的点儿,别露面。老李头负责车行外围的调度。动手的人,用梁大柱和张六合。老李头不掺和抓人的事儿。”孙长顺点点头。
“鲍蛤蟆在哪儿动手?”“茶摊。”周怀瑾抽出一张纸:“他每隔两天,就去南市小桥边那家茶摊,跟两个警长碰面。今天正好该去。”沈行道:“把人带回来,别在街上闹出动静。”孙长顺应了下来。
“丁巡官呢?”“把证据递到老邱那儿。”沈行说道,“用冯承礼能看明白的证据。查街的时间、袁文会车行送的银票、丁巡官跟车行掌柜碰面的点儿,这三样就够了。别写得太准。官场上的事儿,太准了反倒像有人设的局。”
周怀瑾在纸上记下来:丁巡官,借老邱的手办;鲍蛤蟆,抓来审完处理。接下来是胡三笔。沈行的手指落在报馆那一片。“胡三笔也得除掉。他现在盯着报馆,等南京那两条线和学生圈都动起来,他会把水搅得更浑。不能让这人再查下去了。”
周怀瑾道:“他死得太突然,报馆那边会乱的。”“那就让报馆乱一阵子。”沈行语气很平,“乱,也比他把写文章的人一个个送进白帽衙门强。”
“怎么动手?”“先抓排字房里的内应。”沈行说道,“胡三笔本人滑得很,白天在报馆外头晃,夜里去茶楼和小报馆,身边总跟着两个跑腿的。排字房那个内应地位低,好抓。抓住之后,审清楚胡三笔交稿子的规矩,还有跟日租界传消息的路子。问完就处理掉。然后再动胡三笔。”
孙长顺问:“做成什么由头?”“做成文字债和烟馆的账。”沈行道,“胡三笔这种人,靠笔吃饭,也靠脏钱吃饭。让外头人以为他收了两边的钱,替人写黑稿子,最后被债主或是堂口的人弄死了。别扯上学生。”周怀瑾点点头,笔走得很快。
最后,是白帽衙门后门的两个中国巡捕。白帽衙门跟华界的警所不一样。那是日租界的地盘,小陈只是外围的杂役,能看见门口进出、换班,进不了里屋。姓唐的巡捕和小白帽虽说都是中国人,可靠着日本警察署,动他们比动南市的混混危险多了。
沈行琢磨了好半天。“白帽衙门里的人,别在门口动手。”他说,“小陈就盯着他们什么时候出来。姓唐的巡捕有固定的路线,每月两次去旭街料理店的后门取东西;小白帽常替人送情报,送到日租界边上的澡堂子。出了白帽衙门,他们就是普通的狗腿子,就好抓了。”
孙长顺问:“要活的?”“活的。”沈行说,“审出白广成传情报的规矩,宫本翻译的接头方式,还有学生名单送进去之后搁在哪儿。尸体绝对不能出现在日租界地界儿。”
周怀瑾抬起眼:“这会不会惊动宫本?”“肯定会有动静。”沈行说道,“所以不能同一天全动手。先动警察系统的,胡三笔是第二波,白帽衙门后门那两个中国巡捕,隔个几天再动。让他们觉得是袁文会手下的几条线自己乱了,别让白广成一眼就看出来,有人在系统性地清理汉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