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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怀瑾问:“名头用谁的?”
沈行想了想。
“用宫本。”
周怀瑾笑意更深。
“这个好。宫本在日租界名声够硬,高鹏九这种小狗腿听见这个名字,先得上矮上三分。”
“别真说太多宫本的事。”沈行提醒他,“越说得细,越容易出错。你只要让他们知道,日租界那边有人怒了,有人要查曹算盘的账,有人怀疑学生名单泄漏了,就够了。”
周怀瑾点头。
“明白。诈唬人最忌讳话多,话多反而容易露底。”
当夜,南市下起了小雨。
雨不大,却很是黏人。青砖路被打得发亮,檐下滴水一串串往下落,街上行人比平时少了许多。高鹏九家的小院在一条背街里,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灯笼,灯罩被雨打得歪斜,光一晃一晃地落在门槛上。
院里两条狗先没了声。
张六合和孙长顺从后墙摸过去,用掺了药的肉块把狗引到墙角。狗吃完不久,便趴在雨棚底下不动了。屋顶上,两个兄弟已经贴着瓦脊伏下。巷口两头各有三个人守着,一个拉着空黄包车,一个挑着担子,还有两个装作躲雨的闲汉。
沈行带着人站在暗处。
周怀瑾换了一身深色长衫,外头披着一件呢子大衣,头上压着一顶宽檐帽。帽檐下,他那张脸被雨影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小个子兄弟,也换了日租界巡捕常见的白帽子和短外套,腰间鼓着枪套,看着倒真像白帽衙门里出来的人。
梁大柱和另外几个兄弟则穿着普通短褂,脸色木然,像是被日本人临时带来办事的中国巡捕。
沈行最后低声交代了一句:“进门后。高鹏九要活的,五个保镖能按住就按住,敢反抗就直接弄死。一定不能出动静。”
周怀瑾抬手敲门。
一下。
两下。
屋里有人骂了一句:“他妈的,这大晚上的,谁敲门?”
周怀瑾没有回答,只用日语冷冷喝了一声。
门里的声音顿时停住。
过了片刻,门缝里有人往外看。那人刚露出只眼睛,梁大柱已经一脚顶住门板,周怀瑾顺势往前半步推开门,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八嘎!”
这一声骂得又急又狠,门里那人被打得一懵,手刚摸向腰间,梁大柱已经扣住他的腕子,把枪连同人一起顶在门框上。后头两个兄弟鱼贯而入,左右一压,门房里第一个保镖连声都没喊出来,就被按在地上。
院里一下乱了。
东屋有人掀帘出来,刚张嘴,周怀瑾已经大步进院,日语一句接一句压过去,声调冷得像刀。那人听不懂,只听见“曹算盘”“名单”“白广成”“宫本”几个夹在里面的名字,脸色立刻变了。
高鹏九从正屋出来时,身上只披着一件外衣,手却已经摸到怀里。
沈行从侧影里看着,没有动。
周怀瑾先动了。
他抬手一指高鹏九,换成带着蹩脚口音的中国话,声音不高,却压得全院都听得见。
“高鹏九,曹算盘账册丢了,学生名单也泄漏了。宫本先生很生气。你还敢摸枪?”